这尊塔,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若你在……该多好。”
慕容青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不是软弱,而是疲惫。
连续数月的航行,圣沙城的生死对峙,沙玄谷的惨烈战斗,左臂的阴毒创伤……这一切,都让这个习惯了孤独与坚强的女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孤独。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可以依靠、可以倾诉、可以并肩而立的人。
而那个人,此刻不知所踪。
夜深了。
医疗舱外的走廊里,巡逻傀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清心明灯的灯焰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墙壁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如同鬼魅起舞。
慕容青并未入睡。
左臂伤口的疼痛让她难以入眠,即便有“纯阳化毒汤”压制,那股阴寒邪气依旧如同潜伏在骨髓深处的毒蛇,时不时便会窜出,撕咬她的神经。
她侧躺在寒玉床上,右手枕在头下,睁着眼睛望着舱门方向。
门外隐约传来低语声——是那名值守的女弟子在与什么人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但慕容青能感觉到,那交谈中带着几分犹豫与恳求。
片刻后,舱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
是柳翠。
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弟子服——那是内守派为战死者准备的丧服。她的小脸苍白,眼眶红肿,显然刚刚哭过。见到慕容青正看着她,柳翠脚步一顿,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慕、慕容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我……我来看看你。”
慕容青心中一软。
她强撑着坐起身,靠坐在床头,对柳翠招了招手:“过来吧。”
柳翠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近,在寒玉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她的目光落在慕容青左臂的绷带上,看到那些缠绕不散的黑气时,小脸更白了:“姐姐的伤……很重吗?”
“还好。”慕容青勉强笑了笑,“有丹药压制,死不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柳翠显然不信。她咬着嘴唇,眼中又泛起泪光:“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掩护阵法核心区,姐姐也不会去甲板,更不会被那支毒箭伤到……”
慕容青摇摇头:“不怪你。沙妖族突袭,所有人都要参战,这是规矩。”
她顿了顿,看着柳翠身上那身刺眼的丧服,轻声问道:“伤亡……如何?”
柳翠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重伤十三人,都在医疗舱。轻伤二十余人,自行调养。还有……三人陨落。”
三个名字。
柳翠一个个念出,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慕容青心上。
其中两人是外务派的年轻弟子,修为在融灵境后期,都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规模的实战。还有一人是内守派的老资格执事,灵丹初期修为,在渡船上服役过三十年,本该在这次航行结束后退休,返回宗门颐养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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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死在了沙鹫骑兵的骨矛与毒沙下。
柳翠念完最后一个名字,终于忍不住,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王执事……王执事是为了保护我才……”她哽咽着,“那时候有三头沙鹫同时扑向我,我、我吓傻了,站在那里动不了。是王执事冲过来,把我推开,他自己却被骨矛贯穿了胸口……”
小姑娘泣不成声。
慕容青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抚摸柳翠的头。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战争就是这样残酷。它会毫不留情地夺走鲜活的生命,留下永远的创伤与遗憾。而那些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王执事是个好人。”慕容青轻声说,“他保护了你,是他的选择。你要做的,不是沉浸在自责中,而是带着他的那份,好好活下去,变得更强,强到以后可以保护别人,而不是被别人保护。”
柳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慕容青。
良久,她才用力点头,用手背胡乱擦去眼泪:“我……我会的。”
气氛稍稍缓和。
柳翠这才注意到慕容青左臂绷带上的黑气似乎比刚才又浓郁了几分,她小脸一紧:“姐姐的邪气……是不是又作了?”
慕容青点点头:“‘纯阳化毒汤’只能压制十二个时辰。时间一到,邪气便会反扑,需要再次服药压制。”
“那……那不能彻底祛除吗?”
“需要更精纯的纯阳丹药,或是灵神境强者亲自出手。”慕容青平静道,“但目前看来,这两种都不太可能。”
柳翠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慕容青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按在那缠绕着绷带的伤口上方一寸处。
“翠儿?”慕容青一怔。
“姐姐别动。”柳翠闭上眼睛,小脸因为紧张而微微红,“我……我身具阴阳灵根,虽然修为低微,但对阴阳之力的感知比常人敏锐。这邪气属阴寒,或许……或许我能用微弱的阴阳二气,尝试中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