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所过之处,密室中那些被古司召唤出来、尚未完全消散的土灵之力,如同见到了天敌的野兽,疯狂地逃窜、溃散,却依旧逃不过被“净化”的命运。每一缕土灵之力在接触光芒的瞬间,都会失去所有活性,化作最原始的无属性能量,然后……被玄黄塔无声无息地吸收。
不仅仅是土灵之力。
就连构成这间密室的、那些刻满了沙族符文的玄武岩墙壁,在光芒的照耀下,也开始生诡异的变化。
墙壁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淡化、消失。符文消失后,玄武岩本身的质地也开始改变——从坚硬、沉重、蕴含地脉之力的灵材,迅退化成最普通的、没有任何灵性的黑色岩石,甚至岩石表面开始浮现出风化的裂痕,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岁月侵蚀。
这间由沙族大长老亲自布置、加持了无数阵法和禁制的绝对密室,正在被一种越理解的力量,从“本质”层面进行……降格。
从蕴含法则的“圣地”,退化成凡俗的“石室”。
古司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了三百年的密室,在暗金色光芒中一寸寸失去灵性,那种感觉,就像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肉被一刀刀剥离,看着自己的灵魂被一点点掏空。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存在”被否定。
比毁灭更绝望的,是“意义”被抹除。
“不……不要……”
古司颤抖着,想要阻止,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的神魂在刚才侵入玄黄塔时已经遭受重创,此刻又亲眼见证了这种越认知的恐怖景象,最后一丝反抗的意志,也彻底瓦解了。
他瘫坐在地,如同被抽走了脊梁的傀儡,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蔓延的暗金色光芒,望着光芒中央那个手握塔身的女子。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慕容青都感到意外的事。
他……跪下了。
不是半跪,不是单膝跪地,而是双膝着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颤抖着伸向前方,掌心向上,做出沙族最古老、最虔诚的“臣服之礼”。
“饶……饶命……”
古司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泪水。
“小老儿有眼无珠……冒犯了神物……冒犯了尊使……求……求尊使饶恕……”
他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出沉闷的“咚咚”声。坚硬的玄武岩地板被磕出细密的裂纹,暗红色的血从额角渗出,顺着皱纹流淌,染红了那张苍老的脸。
慕容青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右手紧紧握着玄黄塔,感受着塔身传来的、那种如同君王俯瞰臣民般的、漠然而至高无上的“威严”。
这威严不是针对她,而是透过她,针对这片空间,针对跪伏在地的古司,针对这间密室,甚至……针对整个沙族,整个星辰沙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暗金色的光芒终于开始缓缓收敛。
当最后一丝光芒没入塔身,整间密室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墙壁上的沙族符文全部消失,玄武岩退化成普通的黑石,表面布满风化的裂痕。穹顶那块暗红色晶石彻底碎裂,化作一堆黯淡的碎石。地面上的阵法纹路模糊不清,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这里,不再是一间蕴含化神威压的圣地密室。
只是一间普通的、古老的、即将坍塌的石室。
古司依旧跪伏在地,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他不敢抬头,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压抑到最低,仿佛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引来那尊“神物”的再次注视。
慕容青终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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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走到古司面前,脚步很轻,却在寂静的密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抬起头。”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
古司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额头的伤口还在淌血,混杂着灰尘和泪水,将他那张苍老的脸涂得如同鬼画符。深琥珀色的瞳孔中,再也看不到曾经的威严与野心,只剩下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惊惧。
他看着慕容青,看着这个修为不过灵丹中期、却手握“神物”的女子,喉咙滚动了一下,却不出任何声音。
“现在,”慕容青俯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半个时辰后。
密室内的气氛,依旧压抑,却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剑拔弩张。
慕容青坐在唯一一张尚未完全风化的石凳上——那是古司之前坐的位置。玄黄塔被她放在膝上,塔身温润冰凉,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已经完全内敛,恢复了平常的玄黑色泽,仿佛刚才那场震撼人心的“净化”,只是一场幻觉。
古司依旧跪在地上,但已经从最初的五体投地,改为标准的跪坐姿态。他脸上的血迹已经被自己用衣袖胡乱擦去,露出一张苍白憔悴、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脸。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虽然还残留着惊惧,却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低着头,不敢与慕容青对视,目光始终落在她膝上的玄黄塔上,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后怕,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婪余烬。
但更多的,是认命般的颓然。
“所以,”慕容青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摧毁那颗心脏。”
不是疑问,是陈述。
古司身体微微一颤,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是……”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经连贯了许多,“那颗心脏中蕴含的‘神之力’,是我沙族重返巅峰的唯一希望。摧毁它?那是暴殄天物,是自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