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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灰雾迷踪（第1页）

灰，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颜色。

粘稠、滞重、仿佛拥有实质的灰色死气迷雾，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缠绕着每一个在荒野中跋涉的生灵。迷雾中，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三十丈，灵识更是如同陷入泥沼，每向外延伸一寸，都会带来灵魂被冰冷细针穿刺般的刺痛。

六道身影，骑乘着各自的灵兽，在这片死亡帷幕中沉默前行。

林风骑在一头通体青灰、背生淡青色羽翼虚影的“啸风狼”背上。这头坐骑是他早年游历时偶然所得，拥有稀薄的风系灵兽血脉，度极快，且能借助风势滑翔，最是适合长途奔袭。此刻，啸风狼的四足踏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出轻微的噗噗声，青灰色的皮毛沾染了灰雾凝结的水珠，显得黯淡无光。

林风微微闭目，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不是外伤，而是内腑与经脉在之前的战斗中受到的创伤。更麻烦的是神魂深处那丝隐痛，如同附骨之疽，时隐时现。那是幽冥孽兽那声直击灵魂的怒吼留下的后遗症。即便他身为灵婴境界中期的剑修，剑心坚定，面对那种越境界的灵魂攻击，依旧难以完全抵御。

“咳咳……”林风喉咙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腥气压了下去。他睁开眼，那双平日锐利如剑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深深的疲惫。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徐妍骑乘着那头威风凛凛的双角灵蜥“金霆”，处在队伍中段。她身姿依旧挺拔，月白色的劲装外罩着一件淡青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但林风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比平日弱了至少三成，周身那层温润的青金色灵光也黯淡了许多。尤其是她的眼神，虽然依旧沉静，但眼底深处那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瞒不过同为灵婴境界的他。

徐妍受的伤，恐怕不比自己轻。林风心中暗叹。那幽冥孽兽的灵魂怒吼，无形无质，专门针对神魂。徐妍虽是灵婴境界，但落花宗功法更偏向木系生机与治疗，对神魂的防护并非最强项。她能硬抗下来，且还能在之后的战斗中挥关键作用，已然令人敬佩。

除了他们二人，队伍中还有四名铁壁盟的队员。

老秦，那个满脸络腮胡、性格豪爽的汉子，此刻正趴在一头体型壮硕的“铁甲犀”背上，昏迷不醒。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但依旧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幽冥孽兽的触手分支，力道之大，直接击碎了他胸前宝甲的三层防护，震断了他四根肋骨，内腑严重移位。若非他体魄强横，且箭矢最后时刻被宝甲最内层的柔韧内衬挡偏了半寸，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

另外三人——精瘦擅使弓箭的“老侯”，沉稳擅长防御的“大盾”张奎，以及年纪最轻、擅长追踪的“小六”——也都各自带伤。老侯的左臂被箭矢擦过，伤口乌黑，显然是箭上淬了毒，虽然及时服了解毒丹，但整条手臂依旧麻木无力。张奎的右肩被一支箭矢洞穿，虽未伤及要害，但筋肉撕裂，短时间内无法持盾。小六伤势最轻，只是大腿被箭矢划开一道口子，但失血不少，脸色苍白。

六人小队，竟是无一完好。

“加快些度。”林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拍了拍啸风狼的脖颈，“天黑前，必须赶到黑石坡。”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在这灰色死气弥漫的荒野中，夜晚比白日危险十倍。那些隐藏在迷雾深处的存在，会在黑暗降临时变得更加活跃、更加贪婪。

队伍的度提升了几分。

徐妍轻轻拍了拍金霆的脖颈，灵蜥低吼一声，六足迈动的频率加快，暗金色甲胄与地面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她侧头看了一眼趴在铁甲犀背上的老秦，眉头微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颗散着淡绿色光晕的丹药，以灵力包裹，送到老秦嘴边，助其服下。

这是落花宗秘制的“温脉养魂丹”，对内腑伤势和神魂震荡有奇效。她自己也需要，但此刻重伤员优先。

其余三人也各自取出丹药服下，抓紧时间恢复法力，治疗伤势。铁甲犀和另外两头代步灵兽——老侯的“疾风豹”和小六的“土行蜥”——也都服用了特制的兽用丹药，补充体力。

一时间，队伍中只剩下灵兽粗重的喘息声、蹄爪踏地声，以及风吹过灰色迷雾出的呜咽声响。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这一次死里逃生，对六人的打击不小。尤其是那堪比化神境界大神通者的幽冥孽兽，其恐怖的实力与诡异的灵魂攻击，如同噩梦般烙印在每个人心头。若非林风和徐妍两人——林风是杀力极大的剑修，本命法剑“破风”与佩剑“玄风”虚实结合，攻防一体；徐妍功法特殊，净化之力对死气与怨灵有克制之效——二人合力，在最关键时刻破开了那荒兽的围杀，恐怕六人早已成为乱葬沼泽深处又一堆无人问津的白骨。

即便逃出生天，代价也极其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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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妍微微闭目，感受着体内那股阴冷刺痛的神魂创伤。没有半个月的静心温养，怕是难以彻底修复。更麻烦的是，这种灵魂层面的伤势，会影响她对灵力的精细操控，以及对危险的感知。在这危机四伏的大荒，这无疑是致命的隐患。

她睁开眼，望向灰雾深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那是大荒深处天眼宗可能在的方向。

时间在沉默的行军中悄然流逝。

大荒的日头，即便是在晴朗之日，也总像是隔着一层昏黄的毛玻璃，光芒黯淡，缺乏温度。而在灰色死气迷雾的笼罩下，白昼与黄昏的界限更加模糊。

当天空中最后一丝昏黄的光线被厚重的云层与灰雾彻底吞噬，深邃的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时，六人小队终于依稀看到了前方地平线上，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兀的黑色轮廓。

“是黑石坡！”小六强打精神，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欣喜。他年轻，恢复得快些，此刻已能勉强辨认方向。

众人精神皆是一振。

纵使疲惫不堪，纵使伤痛缠身，但看到目的地就在眼前，那种从心底涌起的希望与慰藉，依旧如同暖流，驱散了部分寒意。

远远望去，黑石坡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那是一片由无数漆黑岩石组成的丘陵地带，岩石大小不一，形态狰狞，在灰雾与暮色的衬托下，更添几分苍凉与诡异。但此刻，在众人眼中，这片荒凉之地却如同家园般亲切。

更令人心安的是，在那片黑色轮廓之间，依稀可见几点微弱却温暖的光芒——那是灯火！还有几顶帐篷模糊的影子！

“有灯火……说明营地还在！”老侯的声音有些激动，牵扯到左臂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眼中却满是喜色。

张奎也松了口气：“总算到了。”

林风脸上紧绷的线条也略微松弛，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他凝目细看，那些灯火分布得似乎有些散乱，光芒也忽明忽暗，不像是正常营地篝火或照明法器的稳定光亮。而且……太安静了。

按照常理，一支数十人的队伍驻扎，即便入夜休息，也该有守夜队员的巡逻身影、篝火的噼啪声、甚至低声交谈的动静。可前方那片营地，除了几点摇曳的灯火，竟是一片死寂，连犬吠或坐骑的嘶鸣都听不到。

是距离太远？还是灰雾阻隔了声音？

林风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但此刻归心似箭，且众人状态极差，急需一个安全的休整之地。他压下那丝不安，沉声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保持警惕。”

众人点头，催动坐骑，向着那点亮光加赶去。

灰色迷雾在夜风中缓缓流动，如同有生命的灰色纱幔，缠绕着行人的视线。灯火的光芒在雾中晕开，形成一团团朦胧的光晕，指引着方向。

距离越来越近。

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丈……

已经可以看清那几顶帐篷的轮廓了。是铁壁盟制式的行军帐篷，灰褐色，以某种坚韧的兽皮混合防水布料制成，上有铁壁盟的交叉盾剑徽记。帐篷搭建得似乎有些仓促，有几顶甚至歪斜着。

灯火是从其中两顶帐篷的缝隙中透出的，光芒昏黄，摇曳不定，像是普通的油灯，而非修士常用的照明珠或符文灯。

营地周围没有看到巡逻的队员，也没有设置常见的警戒法阵或示警陷阱。几辆破损的兽车被随意丢弃在营地边缘，拉车的“岩甲驼兽”不见了踪影。

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