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秋兰点点头,跟着崔莹走进万兽殿。大殿之内,随处可见成群低阶妖兽,或卧或行,发出低低嘶吼,却因禁制束缚,始终不靠近两人,只在远处徘徊。
两人穿过妖兽群,朝大殿偏僻角落走去。
远远地,冯秋兰便看见一间小小的马厩,里面养着几匹健壮灵马。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拿着草料,小心翼翼喂着马。但让冯秋兰惊喜的是,马厩最角落,一匹通体漆黑的灵马,正低头安静啃食草料。
那身形,那毛色,甚至额间那一点淡白斑,都与她的灵马小黑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冯秋兰急步上前,一把搂住小黑的脖颈,眼眶很快泛红:“小黑,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被那两个劫修抓走卖掉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
小黑似也认出了她,停下啃食,亲昵用脑袋蹭着她的脸颊,发出温顺嘶鸣,尾巴轻轻甩动。
周婆婆闻声转过身,当看到搂着小黑的冯秋兰时,先是不可思议一愣,随即放下草料,上前拉住她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冯姑娘?真的是你?你当初坠崖之后就……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周婆婆,是我,我还活着。”冯秋兰松开小黑,笑着看向她,“让您担心了,我没事,您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好,好,老奴身子好得很。”周婆婆拉着她的手连连点头,眼眶也微微泛红,“姑娘,你不知道,当初你坠崖之后,李镖头和众镖师都急坏了,四处寻你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后来,他们带着我们剩下的人走出鬼啸岭,一路小心翼翼,才终于安全抵达临仙城。”
“只是,阿莹这孩子,命太苦了。”周婆婆叹了口气,“当初途中遇铁骨狼袭击,阿莹为了保护马车里的父亲和嫡母,不得已揭开身上魔气封印,亲手杀了铁骨狼。可也正因如此,她身上的魔气彻底暴露。”
“崔老爷和崔夫人生怕阿莹的身份引来正道修士,便在抵达临仙城当晚,把阿莹抛弃在城外,任凭她自生自灭,半分情面都不留。”
周婆婆说着,声音泛起哽咽,眼底满是心疼:“老奴实在不忍心看阿莹一个人孤苦伶仃,被正道修士抓住,便主动向崔修士求辞,跟着阿莹一起离开临仙城,四处漂泊,相依为命。”
崔莹轻轻握住周婆婆的手:“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幸好有您,有外公,我们现在能安稳度日,就已经很好了。”
冯秋兰听完两人的遭遇,不由让她想起自己,想起自己被正道唾弃,无家可归的处境。
她静了一瞬,安慰道:“阿莹说的没错,一切都过去了。”
自那以后,冯秋兰除了在藏书阁看书、钻研符箓阵法,便常常去找崔莹和周婆婆说话。
崔莹性子腼腆,不善言辞,起初还有些拘谨,可相处久了,便渐渐放下心防,开朗了许多,也敢主动与冯秋兰谈心,关系越来越近。
除此之外,冯秋兰还通过崔莹,从魔宫外购置了不少修炼所需材料。
她在离藏书阁最近之处,找了一间无人居住的石室,亲手收拾布置,又靠着藏书阁古籍与这段时间日夜钻研,竟真被她摸索出布阵之法,以归灵阵将外界浓郁魔气,转化为纯净灵气供己修炼。
魔宫之内魔气本就异常浓郁,经归灵阵一转,石室之中灵气更是浓郁得几乎凝成水滴,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这一日,冯秋兰从修炼中缓缓醒来,周身灵气涌动,气息沉稳有力,经脉愈发宽阔通畅。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然突破到筑基中期,比之前强盛不止一倍。
就在她准备起身梳理此次闭关收获,巩固刚突破的修为时,石室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冯秋兰微微蹙眉,起身推开石室大门,见沿途魔族之人,纷纷朝着魔宫正殿涌去,脸上满是欣喜与敬畏,嘴里不停欢呼,神色激动不已。
“是魔尊大人!魔尊大人带着出征大军回来了!”
“听说魔尊大人又打了大胜仗,不仅收复了所有城池,还收服一名实力强悍的高阶魔将!如今我们临渊势力又壮大了不少,再也没人敢轻易欺辱我们了!”
耳边不断传来魔族之人的议论与欢呼,冯秋兰心底一沉,下意识便想转身避开,却被拥挤的人群推着,身不由己地朝魔宫正殿走去。
最终,冯秋兰和周围人群一起站在了正殿门口。
遥遥望去,魔宫之外的临渊城内,数万魔界将士身着玄铁铠甲,手持锋利兵器,队列整齐,浩浩荡荡进入城中。
铠甲碰撞,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气势恢宏,震撼人心,那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心生敬畏。
队伍最前方,一头堪比小山的黑色魔兽昂首挺胸,稳步前行,气势凛然。
这魔兽浑身覆盖漆黑坚硬鳞片,双眼如血色灯笼,周身萦绕浓郁魔气,所过之处,万物皆伏。
魔兽背上,拉着一辆巨辇,巨辇足有三层楼高,通体由血莲墨玉铸造,上面雕刻狰狞魔纹与异兽图案,图案中镶嵌细碎血色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至高无上的威严。
于渊斜倚在巨辇之上,一袭黑袍如夜幕垂落,风过衣袂轻扬,暗金色魔纹在袍间隐现流转,华贵至极,亦冷冽至极。
银发如流霜散落在肩头,如玉的脸庞并无半分笑意,只慵懒倦怠,兴致缺缺,身上一股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与下方沸腾的人潮格格不入。
临渊城的魔族子民倾巢而出,拥上长街,挥戈振衣,欢呼之声震彻云霄,经久不息,用以恭迎他们战无不胜的魔尊。
可就在这喧天彻地的欢呼里,于渊忽然抬眸。
眸光如寒星破雾,凌厉而精准,径直穿透漫天喧嚣与人潮,于千万道身影之中,分毫未差,死死锁定了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天地间所有声响骤然沉寂,人潮化作模糊虚影,连风都凝固在了半空。
于渊极轻地舔了舔唇,眼底那层漫不经心的慵懒顷刻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占有。
巨辇之上,他微微倾身,银发垂落如霜,妖异绝美的面上,漾开一抹浅淡却慑人的笑意。
不过一瞬,冯秋兰只觉心口骤紧,一道无形的锁链自他眼底延伸而来,将她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周遭万众沸腾,两人之间,却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于渊抬手,骨节分明的指尖隔空轻轻一勾。
下一刻,冯秋兰身不由己腾空而起,越过人潮,直直落入他张开的臂弯。
黑袍裹住她单薄的身影,清冽而霸道的魔气将她层层笼罩。
他垂眸,微凉的指腹轻擦过她惊惶的眉眼,声音低沉暗哑:
“抓到你了。”
下方人潮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为狂热的朝拜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