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秋兰心中一松,正好顺坡下驴。
她崩着一张脸,不悦地扫视跪在地上的人,随后放下灵剑,还剑入鞘。
“看在欧阳道友的面子上,我便饶她这一回。”冯秋兰指尖一点,灵箭术瞬发,一道凝练的灵气如利箭般射向青衣少女。
眨眼间,少女垂在脑后的青丝便被削去大半,散落一地。
“断手臂就不必了。”冯秋兰语气平淡,“我兄长卧病在床,这小惩大诫,就当是为他祈福了。”说罢,她拂袖转身,不再理会身后的哭闹与道谢,径直走回自己的马车。
踏入车厢,冯秋兰坐在软垫上,望着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她忽然想起,若是当初没有踏入修仙界,而是留在凡俗界的小山村,如今会是何等光景?
或许还是那个冯家三丫,到了年纪便听从爹娘安排,嫁人生子,过着寻常农妇的日子。若是运气好些,靠着一手好厨艺卖吃食营生,说不定能攒下些家产,不用依附男人也能平安顺遂过一生。
可世上从无如果,凡人有凡人的烦恼,修仙者亦有修仙者的忧愁。
冯秋兰点燃小巧的暖炉,重新添水烧茶。
一缕袅袅轻烟从壶口升腾而起,清雅的茶香渐渐弥漫在车厢内,她盯着那飘散的烟丝,不自觉发起了呆,直到马车重新启程的些微震动传来,才缓缓回神。
“许道友,方才没吓到你吧?”冯秋兰走到许天逸身前,瞥见他身下的垫布已被脏血浸透,便取来干净布巾,细细帮他擦拭清理。
这些日子在她的定期照料下,男人身上的异味早已淡了许多。再加上她每日在车厢内点上祛味的凝神香,又时常开窗通风,此刻车厢里只剩淡淡的茶香与药香,不复最初的刺鼻难闻。
“这马车的防御阵法只防修士,却拦不住无灵气的凡人。寻常凡人不敢擅闯修士车厢,那少女为了找只小猫便莽撞进来,倒是让你受惊了。”冯秋兰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话本,轻声念了起来。
今日这一出意外,倒给她提了个醒。
许天逸半身不遂,修为尽失,若是她离开车厢时,有心怀不轨的凡人偷偷溜进来,他便只能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一本话本念完,车窗外的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
“明日我便跟李镖头说一声,让他安排个可靠的镖师,我不在的时候守在马车附近,免得你遭遇不测。”冯秋兰合上书,取来一条薄被,轻轻盖在男人身上。
她俯身,动作轻柔地帮他掖好被角,却未曾察觉,男人在听到她这话后,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鄙夷的弧度。
入夜,车队行至一处葫芦形山谷的颈口中段停下扎营。
此处地势狭窄,可供通行的道路仅有数米宽,本不是扎营的佳处,但胜在周遭妖兽稀少,最强者也只相当于练气中期修士,不足以对车队造成威胁。
冯秋兰特意将马车挨着镖队停好,关紧车窗与车厢门,又从储物袋中搬出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放在车厢角落腾好的空地上。
她往桶中注满热水,滴入几滴自制的精油,再撒上一把干花,伸手试了试水温,才褪去外衣,抬脚跨入桶中。
每日沐浴已是她多年的习惯,从前在烟霞派时,哪怕白日里奔波劳碌,只要夜里泡上一场热水澡,浑身的疲惫便会消散大半,连心情都能愉悦不少。
冯秋兰靠坐在桶壁上,抬手舀起一瓢热水,顺着脖颈缓缓浇下。
蒸腾的热气熏得她眼尾泛红,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肌肤愈发显得细腻瓷白。
这些年她从不亏待自己,饮食丰足,再加上每日勤练剑法,做的任务多是体力活,因此身形虽丰腴却不显臃肿。她平日里穿宽松衣裙,只瞧着白胖圆润、面容讨喜,此刻褪去衣衫,才见曲线匀称,肌肤饱满,轻轻一掐便会泛起薄红。
她从未见过自己瘦下来的模样,只记得爹娘皆是清秀之人。依着遗传,想来即便瘦了,也算不上绝色佳人,顶多是眉眼周正吧。
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冯秋兰悠哉地哼着小调,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里躺着的男人,又毫不在意地移开。
这些日子赶路,她每晚都要泡澡,起初还顾及着他,特意拉了块轻纱帘隔开。后来见他除了睁着眼,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如同陷入深度昏迷的活死人,便索性不再遮掩,只在稍远些的地方摆桶沐浴。
到了如今,她早已能全然无视他的存在,毕竟这男人枯瘦如柴、面目憔悴,实在没什么可避讳的。
然而,就在冯秋兰哼着小调,伸手去捞桶边的胰子之时,那始终僵直不动的男人,眼睑忽然微微动了动。
紧接着,他那张平日里如同死水般沉寂的脸庞,竟诡异地扭曲起来,扯出一抹残忍又带着兴奋的狞笑。
那笑容爬在干枯褶皱的脸上,狰狞可怖,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阴鸷与恶意。
不知羞耻的女人……死到临头了,还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