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沉默的,蓄势待发——
恰如蚂蚁筑巢,他们在鹤镜生谋划时,也在暗度陈仓,在整个大阵中放置了无数魂阵,无数治愈符箓,无数引魂器皿。
为的只是搏一线生机,抢下哪怕一丁点机会。
他们比宁闻禛更快丶更准,瞄准最後时机,从中截下了沈扬戈的魂魄。
哪怕只有一丁点。
足以扭转战局。
鹤镜生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流光溢彩,此时他才用可窥世间一切微末的本领好好看看这里。
这一看,气极反笑。
只见群山里,灵气最微薄之处,密密麻麻布满了魂术。此时,那些或明或暗的星点,散落在各处,在山峦丶溪泽丶沟壑……珈惹三千殿的里里外外丶内山外山,那些野草般的玩意儿早已疯长起来!
似乎早有人猜到了沈扬戈会散魂,或者单纯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们布下无数知名不知名的术法,治愈阵丶聚魂诀丶夺灵术……甚至连叶上都顺着叶脉刻下小阵。
如今,这些阵法已然被收取,也许结果已经到了宁闻禛手里——
鹤镜生擡眸,眺望着宁闻禛离去的方向,目露狰狞。
那麽一丁点儿的魂魄,连躯体都没了,又有什麽作用?
你们又能逃到哪里。
*
那一日,飞沙走石。
珈惹殿优昙真印破,传灯阵灭。
而荒漠彼端的鬼城突然陷入黄沙,地底魔脉迸裂,几乎要吐出整个洪荒。
天覆上了厚重阴云,世间似乎被抹去了色彩,空气中浮动着山火燃尽的灰,像是洋洋洒洒的殉葬的纸钱。大地皲裂,熔岩迸发,江河倒悬,黄沙深处更是下了一场雪。
白茫茫中,伫立着一棵树,参天巨木,枝条虬结,如今光秃秃的,没有一片花叶,只有嶙峋的树身枝条相互交织,构出了一个巨大的树xue。
盛逢在深处打坐,他的脸色苍白,像是树外的一片白色。
甘樽月从外头巡防回来,她的脸冻得通红,不住搓手。
“甘师姐,怎麽样?”杨见山快步上前,给她倒了一小碗热水,“有路吗?”
她接过水,摇摇头。
“这儿只是雪厚,再往前是罡风,往後是魔息凝成的沙暴,我们现在恰好在真空带,还能喘口气,现在是进也不行,退也退不得。”
“我们就困在这儿了?”杨见山的眸子有些黯淡,但很快又亮了,他故作洒脱,“没事的,涂长老他们发现了,一定会想办法来救咱们!”
看他那麽乐观,甘樽月也没继续。先前她为了鼓舞士气,还会附和几句,可如今已过三月有馀,他们依旧被困在荒漠之中,没有任何动静。
她放眼看去,只有遮天蔽日的沙暴,霰雪夹杂砂砾,彻底阻绝看星图的可能。
司南无用,日月也看不见,只要一出去便不辨南北,必然迷失方向,幸亏他们的修为已过辟谷,否则早就困死了。
“不说了,我去找盛逢荒君吧。”
甘樽月往树窟深处走,绕过几处分叉,才见到了盛逢。
他正盘腿打坐,一小段枝条在面前悬浮。甘樽月见过它许久,前些天看着还是枯枝,如今却在末端长出了嫩芽。
翠绿纤细,像是莹绿的玉石。
“盛荒君,这是我今日去探的方向。”收回目光,甘樽月双手捧上一张布图。
盛逢睁开眼,顷刻间瞳孔似有墨绿光点流淌,转瞬即逝,又恢复了正常。他恍若未闻,只注视着长出新芽的枝条,眸中突然有了笑意。
“醒了。”他道。
“谁?”
他垂眸,指尖碰了碰嫩芽:“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