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选中了沈扬戈,一步步引导他,剥离自我,剥离情感,成为幽都永生永世的主宰。
最後败在人心算计之上。
功亏一篑。
“幽都塌了会怎样?”鹤镜生语气又温和下来,就手拢在袖里,宛如回到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南虞境主。
“马上你们就能见识到了。”
鹤镜生淡笑望着远方越发阴沉的天际,无数魔气从黄沙下渗出,丝丝缕缕,像是蒸发的水汽。它们越升越高,汇聚在云端,成为了沉沉云翳,雷暴翻涌,像是囚禁的凶兽睁开了眼,贪婪觊觎着这个世间,喉中发出餍足的闷吼。
魔脉崩塌的恶果已经扩散了。
杀杀杀!
鹤镜生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他展开双臂迎接着末日狂欢。
“这叫做因果循环。”
以沈淮渡之死护住的苍生,用污言秽语凝成的剑斩断了他最後的血脉。
这个世间,又将以沈扬戈之死告终。
这就叫因果循坏,报应不爽。
“而四荒不死。”鹤镜生冲衆人微微一笑,伸出了手,“好好享受吧,迎接一场新的大荒。”
他又看向另一侧:“宁闻禛,我该感谢你的。”
“转经轮利用你做他的磨刀石丶引路灯,可它总归棋差一着,一个没有感情的东西,如何算得清人心?它没想过,你会成为这局最大的败笔吧。”
“你的确让沈扬戈从一次次死局里活下来了,可你也成为了他最大的弱点。转经轮想剥离他的记忆和感情,可偏偏,分不开了——只要他的魂不完整,就成为不了转经轮。”
“你该庆幸,他最後是作为沈扬戈死的,不是无情无欲的转经轮。”鹤镜生弯眉,语气轻缓宛如恶魔低语,“是我让你们见到了最後一面,你该感谢我的。”
只见宁闻禛跪坐,无动于衷,正耐心地为怀里人挽发。
他环着沈扬戈,任他睡在自己肩头,又摸出那根崭新的红发绳,一点点系上去。
系好发绳,他目光缱绻,又替那人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沈扬戈今日穿着一件淡蓝织绣圆领袍,他曾见过,就在祭轮前的一夜。
那晚的沈扬戈期待极了,眸里的笑意怎麽都压不下,他整夜睡不着,像是活泼的小雀,挑挑拣拣,终于翻出一件黑色的,一件淡蓝的。
只是那时他鬓发斑驳,思来想去,觉得黑色显得沉稳,所以放弃了这件。
此世,沈扬戈忘了一切,却因着鹤镜生的一句“能见到想见的人”,盼着能体面些,有意无意换了新衣,正好是曾经那件。
很好看。
他都看到了。
宁闻禛轻轻侧头,嘴唇轻触那人冰冷的耳垂,像是轻昵一般:“扬戈,他很烦对不对,你是不是累了。”
“累了就睡吧。”
“你知道吗,我来的时候见到家里下雪了,地上一层白,等再厚些,走在上面沙沙响,有碎玉声。你没见过对不对,我带你回家。”
他的怀中渐轻,亲眼看着他爱的人散作灰烬。
红绳再度轻轻落在他的手上。
他已经流不出泪了,只跪坐在地,擡头看着微风拂过,带走了最後一丝痕迹。
宁闻禛愣了很久,轻轻动了动手,怀里轻飘飘的,他依旧维持着手擡起的动作,像是剥离灵魂的雕塑。
赶来的华月影已经哭倒在地,声嘶力竭。雷云霆也红了眼眶,狠狠捶地,指节血肉翻起。
宁闻禛终于动了,他看向鹤镜生,平静道:“我必杀你。”
魔气聚拢,以摧枯拉朽之势滚滚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