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沈扬戈明显怔愣住了,触电般松开手。
他像是一下被点醒了,仓惶错开眼神,右手不自觉後缩,紧紧贴在身侧。那块皮肉又烧起来,像是被热水一点点烫开,带着针刺般绵密的疼痛。
是啊。
他本来就要离开的,现在缠着又是要做什麽。
他蜷起手指,紧紧攥着空袋,眼神掠过一丝无措,又飞速掩下。
手臂在隐隐发烫,沈扬戈的的眼眶有些酸涩,阳光太过刺眼,几乎将所有轮廓扭曲成一团模糊的光影。一时间,他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喉咙哽着石头,又冷又硬,几乎堵住了所有呼吸,
“嗯。”
许久,他从鼻腔挤出一声,随後逃也似的绕开了。
宁闻禛在身後哑了嗓子,囫囵道:“我……”也始终说不出什麽。
那时的他不明所以。
可现在却看得分明,是他无意戳破了沈扬戈的美梦,摧毁了他战战兢兢的幻想。
他将避而不谈的分别,赤裸裸地摆上台面。
他亲手撕下他的遮掩,连带掀起皮肉扯开伤痂,露出血呼刺啦的伤口,又在上面狠狠剜了一刀。
宁闻禛追着沈扬戈回了房间,他重重关上门,脱力般滑坐在地,浑身在微不可察地发抖——
“扬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不要你……”他一遍遍安慰着,却徒劳无功。
沈扬戈缩在阴影中,背靠着门,屈膝环臂,他把自己蜷成一团,好像这样才有安全感。
许久,他才平稳了呼吸,止住颤抖,又把下巴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眸子,另一只手翻来覆去地滚着仅存的梨糖,听着里面咯嗒咯嗒的声音,眼眶慢慢红了。
“早知道就少吃点了……”
他嘟囔道。
沉默片刻,他晃晃糖袋:“是因为他吗,所以你想离开了。”
宁闻禛道:“不是。”
梨糖在袋里咔嗒作响,像是在回答,沈扬戈的眼睛飞快弯了下,应该在笑,可神情低落,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他说的那些地方都很好,真精彩啊,比家里好一千一万倍……想去看看很正常啊,我也想去。”
话音刚落,他顿了顿,自言自语道:“算了,我就不去了。”
“我就想问问……”他攥紧了糖袋,眼神黯淡,“糖没了,能不能再给我做点。”
数来数去,也只有三颗,圆溜溜地在袋里翻滚,倒过来倒过去,再也变不出来。没法像葡萄结藤一样,一眨眼就长了一串。
先前他一痛苦,就会用一颗糖来麻痹自己。
可如今,他连痛苦都显得局促。
闻禛,没有了,我都吃光了。
你再给我做一点吧。
一点点就好。
不然太苦了。
“可以啊。”宁闻禛跪坐在一旁,轻轻拥抱住了他,他眼底满是痛苦,心口像是被钝器一刀刀磨开,近乎哽咽道,“你要多少,我都给你做……”
“对不起。”
*
从那天开始,沈扬戈终于读懂了宁闻禛的疏远,也学会了保持距离。
他又扣上了白面具,故意将头昂得高高的,话里话外满是讥讽,说完就走,好像毫不在乎。
可宁闻禛却知道,他在意极了。
他顶着一副厌烦的模样,却始终夹着尾巴,战战兢兢地跟在後面,像是脏兮兮的毛又打结的小狗,颠颠地追着,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