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克制风生兽的火龙在清理邪祟後,竟是恰好“失控”,直扑沈扬戈面门。
环环相扣的阴谋。
宁闻禛看着自己脸上的惊惶,他不管不顾掷出辞灵,都无法阻隔火龙的攻击。
他甚至能回忆起当时的绝望。
只见沈扬戈不退不避,他轻轻蹬地,腾身而起,十指翻飞成诀,凌厉杀意瞬息而至,只一招“欲仙去”就击溃了火龙。
欲仙去,百花门不世传的绝学,也是沈扬戈在幽都的两百年间学过的招数。他刻意选用它,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背後势力不凡。
果不其然,见多识广的剑阁执令自然认出了秘法。
黎照瑾瞳孔微缩,又掩去惊诧,换上紧张模样。他快步上前,关切询问:“沈公子,如何了?”
假。
太假了。
宁闻禛只想一拳砸在那张虚僞的脸上,他终于懂得沈扬戈的感受了——看着黄鼠狼成日嘘寒问暖,眼里却满是算计,还妄图让别人感恩戴德。
他胃里一阵翻滚,恶心感直冲胸腔,隐隐想吐。
可恶心过去,更深层次的悲哀又涌上心头,这场战争始终在沈扬戈面前展开,他独自挡下了明枪暗箭,逼退了所有试探。
没人能知道他当时的感受。捏着鼻子与仇人虚与委蛇,却要被亲近的人一遍遍指责,说没有礼数丶忘恩负义。
礼数?给他们留个全尸就是最大的礼数了。
沈扬戈冷冷看着他们猫哭耗子,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
进入湫林秘境,与记忆的一样,他们随剑阁住进了君子津。
沈扬戈在院前看了许久,似有恍惚,可隔着厚重的面具,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的宁闻禛都没办法知道他在想什麽。
“扬戈,怎麽不进去?”宁闻禛见自己问道。
沈扬戈的视线落在院前的花树上,枝繁叶茂,宛如绿色的冠盖,其中点缀着艳丽的花朵,像是凤冠上嵌满了宝珠,五光十色,好不绚烂。
“好看吗?”他问。
宁闻禛循声望去,突然笑了起来。
他知道沈扬戈向来喜欢花,那些娇弱又艳丽的小东西,便顺着他的意思回答:“好看。”
“我很喜欢。”
闻言,沈扬戈面具下的眼睛弯了起来,那是宁闻禛头一次如此明显地看出了他的笑意。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他知道,沈扬戈不是在问这株。
他想问的是——
如果我在家里给你栽一棵沙棠,你会喜欢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那棵树会不会被看到,也就不重要了。
宁闻禛想起了七年後,那棵在自己院门前盛开的沙棠,一时讷讷无言。
心口像是被什麽扎了一下,短暂的酸涨後,像是伤口里嵌了牛毛般的刺,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绵延的钝痛。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撒谎了——
他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他只是喜欢一切沈扬戈喜欢的东西。
他只喜欢他。
*
当晚,由于在青蚨石窟动用太多力量,五蕴骨不稳,宁闻禛阴气入体,他整个人恹恹的,宛如霜打蔫的凌霄花。
沈扬戈最先发现异样,他试了试额温,就要来了银碳,想要放入那人房间,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放在主厅吧。”宁闻禛攥住他的衣袖,目光像月光般,温柔地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裹了一层纱,“我想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