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个自己醒来,紧紧靠住墙壁,舔了舔干裂的唇:“你恨我吧。”
恨吗?
沈扬戈似乎想了一下,或者是单纯在走神,停顿片刻,他低低笑了起来:“是,我恨你。”
他不像是回答,反倒是在给自己答案。
“如果你要我的命,我可以给你。”
啊……
沈扬戈恍然大悟,他终于找到了答案,原来当年这人那麽轻易放弃生命,只是在给他一个交代啊。
一种愤怒从心里蔓延而来,像是烧沸的油,将他的五脏六腑炸得焦黑。
他忍住怒火,咬牙冷笑道:“没那麽简单,我为什麽要你的命呢?我要让你为一切赎罪,我要让你尝尝我的痛苦!”
锈迹斑斑的锁链敲在门上,发出哗啦啦的撞击音。
宁闻禛见他将自己拖了出来,那时的他步履踉跄,沈扬戈还迟疑了一瞬,但很快就被敛去——头上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说明外面人已经到齐了。于是,沈扬戈僵硬着脸,动作粗鲁地拽着他,好似两人是不死不休的仇家。
“宁闻禛,你想离开对吧。”
沈扬戈在城墙前问他。
宁闻禛牢牢锁定了他的眼睛,从里面窥探出了微弱的希冀——那人偷偷攥紧掌心,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可惜,曾经的他却由于愧疚丶不安丶心乱如麻等等一系列的原因,挪开了目光,并没有看清。
他回了一个“嗯”。
啪!惊堂木响起,是死刑。
沈扬戈的呼吸停顿一刹,他飞速瞥开眼,调整好呼吸後,很轻地笑了一声:“如你所愿。”
当年的宁闻禛只听出了讥讽,可如今的他,却听出了——这是讥笑,但却是对他自己的自嘲。
沈扬戈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早有准备,可还是丢盔弃甲丶溃不成军。
他不敢看宁闻禛,像是被提溜着耳朵犯错的兔子,只一擡手,就召开了厚重的城门。转经轮的光芒跃动,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所有人都惊诧不已,他们又乱成了热锅里的蚂蚁,闹腾腾的,鬼城里倒是有了鲜活的人气。
在一片斥责丶阻碍声中,沈扬戈安静地像是一棵树,伫立在人群边缘。
他浸泡在旁人的泪水中,目送着宁闻禛向门外走去。
那人踉跄步入风沙,身形在他眼中落下一枚小小的剪影,像是无数次梦里那样,越来越远,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眨眼就消失在天际边。
他在不舍。
最不舍得的就是他了。
他贪婪地看着那人的背影,目不转睛,甚至连眼睛都不舍得眨。
等了那麽多年,只来得及看那麽短一眼。
不过这一眼,也足够他翻来覆去再做一场经年的梦了。
城门在沈扬戈的注视中缓缓关闭,它像是一副合拢的长卷,一点点将那人的身影遮挡,最後露出一条狭黄的缝隙,最後缝隙合成一条黑线,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衆人将他围起,似乎还想再劝。
叽叽喳喳丶吵吵嚷嚷。
“风暴……”“魔气……”之类的字眼断断续续传入他的耳中,他悚然一惊。
风暴。
对了,还有风暴!
沈扬戈没有应声,他拔腿就往城主府跑,只留下担忧的衆人在原地张望。
宁闻禛看着沈扬戈飞奔回了城主府,他明面上锁门不出,暗地里绕开所有人翻墙闯入沉心阁。
他的目标格外明确,直奔二楼,一把握住了拂雪,可下一刻,只听哐啷一声,拂雪霎时离手,砸在了地上。
沈扬戈像是被什麽烫了,猝然松开了手。
“扬戈,怎麽了?”宁闻禛快步上前,只见那人捂住了右臂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