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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幸,你怎麽来了。”黎照瑾才回到住所,就见院里灯火通明,两列剑阁弟子从里面鱼贯而出,见到他纷纷行礼。
他扫过那些弟子的腰牌,刻着“酉”字。
酉峰的人?
黎照瑾收回目光,又迎了上去,只见靠柱倚着个纤瘦的身影。那人穿着鹅黄的织绣长裙,鬓上簪着金流苏,如今被烛火一晃,有些恹恹。
“黎师兄。”封司幸站直身子,她放下抱剑的手,挤出了笑,眼底却满是疲态。
“我打算回丹羲阁了,这不,怕我惹事,就喊了人押送呗。”她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倒也听出了几分讥诮。
黎照瑾知道封司幸为什麽在这里等着自己,可对上那双清透的眸子,他又有些累了,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绕过她往里走:“很晚了,你也早些休息,有什麽明日再说。”
封司幸没有动,任由黎照瑾擦肩而过,她一个人站在阶上,看着黢黑的院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吱呀——
房门被推开,脚步声却停顿了。
“他还活着,封了五感,不日就抵达剑阁。”黎照瑾背对着封司幸,还是给出了那个回答,“他让我告诉你,邳川城门口,右手边的第二口井,里面有一把剑。”
封司幸蓦然回头,她瞪大了眼。
“什麽剑。”
黎照瑾却不愿再答,他迈进了门,像是踏进了另一个囚笼。
“你去了就知道。”
话音落下,他身後忽而扬起一阵风,随即是越来越急的脚步,那人像是一阵风般跑了起来。
风中传来了流苏碰撞的声音。
叮铃——像是铃音。
黎照瑾走进了房间,他解下佩剑,在剑架上放好,没有点上烛台,而是踩着月色一步步走到堂前,转身丶落座,稳稳坐在黑暗中。
他看着大开的房门,目光从石阶往前探,停留在黑黢黢的院门上。
再往外,就是一片漆黑,像是恶兽空空洞洞的喉管。
谁也不知道,里面会出现什麽剖人心肝的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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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司幸是在次日夜间回来的。
押送沈扬戈的队伍刚在密林里安营扎寨,囚车稳稳立在中心,四周燃起篝火,弟子有序接替换岗。
此时巡视完成的黎照瑾刚回了主帐,就听到前方一阵喧哗。
他微微皱眉:“怎麽了?”
话音未落,罪魁祸首就水灵灵地闯了进来:“黎师兄!”
只见封司幸浑身都沾了灰,她怀里抱着一根棍状物,绣黄的裙摆正湿漉漉地淌着泥浆。
“少主,你先换身衣服吧……”身後追来的侍女还在喋喋不休,就被她不耐烦地挥退了。
“回去回去。”
她们向黎照瑾投来了求救的目光,未果,只能幽怨地行礼退下。
封司幸小心翼翼地拉过黎照瑾,做贼般掀起了破布的一角。
“看!”她用气音说着,“这是什麽……”
黎照瑾顺着她的动作看去,一小片燮纹映入眼帘,没有回答。
啪嗒——
一颗豆大的水滴就溅在满是泥浆的破布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圆。
他擡头,只见封司幸抽抽鼻子,又将破布遮好,紧紧搂在怀里,语气坚定。
“我走遍了城外东边十几个水井,我走了两三里地,都没找到它……後来我突然想起来,他回邳川的时候,面朝城门,所以他的右手——”封司幸举起右手,她背靠着篝火,整个人笼在光晕里,脸上泪痕晶莹。
“是我的左边。”
她探了无数口水井,最後回到原地,找到了那口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