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不是得罪了他们。
吴甲辰道:“倒也不至于,毕竟净世宗也不想承认,自己的立派根基被一个剑修掌控了。他们早已在长阳漠周围布下眼线,静候数十年,如今也时时追踪沈扬戈的动向,想来也是准备找个机会,问出转经轮的下落了。”
“因此,沈扬戈必须留。”他一锤定音。
佘晋颔首:“自然,既然他如此重要……”停顿片刻,他的脸上闪过狠色:“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干脆将他剜目丶绞舌丶断四肢丶封五感,以免他逃走或是被净世宗劫走。”
这未免太阴毒了,传出去名声有损。
可谁也无法确保能看住沈扬戈。
衆人缄默,一时无人开口。
佘晋目露得意,他正想向阁主邀令,又听吴甲辰开口了。
“佘峰主,你是要一个人篦给我们引路进幽都?”那人折扇轻摇,好不惬意,“我可要提醒你,如今我们派去长阳漠探路的弟子,十死无生——他们依旧闯不过罡风,若是沈扬戈瞎眼丶失声丶无法行走,你让他如何带我们入漠……”
“这……”佘晋脸上挂不住,他恨恨咬牙,又缓和口气,“那你说怎麽办?”
“可用毒布覆眼,让他不可视;用湿棉塞耳,使他不可听,断经脉废气海,让他再无反抗能力。”吴甲辰道,“等到我们需要时,可随时恢复。”
“大善。”佘晋喜道,他一握拳,“等到我们入幽都时,就在他项上套绳,驱狗一般让他开路……此计甚妙。”
他猛地回头,期待地看向檀来阁主,只见高位那人阖目,微微颔首,便是允了。
于是,关于沈扬戈的生死论就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了。
衆人离殿时,互相作揖告辞,都挂着和蔼的笑,心里却有各自的盘算——
真言净世转经轮。
原来净世宗还有这麽个秘密啊。
而尤飞琼落在了後头,她回头看了眼,刻意放慢脚步。
“你为何要帮他?”
吴甲辰“唰”地旋开折扇,他半掩面,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眸子,眨巴眨巴:“尤峰主在说什麽?”
“少跟我装傻。”
“嗨,这也不是帮谁……”吴甲辰弯起眸子,他压低声音,凑前道,“在下只是单纯想看戏罢了——尤峰主还不知道吧,咱们的佘峰主为何如此心急,想要杀了沈扬戈。”
尤飞琼略一迟疑。
吴甲辰挑眉,他的声音隐在扇後,朦朦胧胧的,像是山涧的雾:“佘峰主有个好友,修魔的,差那麽一块骨头。”
他两指捏在一起,比了一个大小:“那麽大的,五蕴骨。”
尤飞琼瞪圆了眼,涩声道:“你是说,沈扬戈的骨……”
“哎!”吴甲辰猛地跳开了,连连摆手,“我可什麽都没说啊!我只是想瞧瞧沈淮渡的後人是何种模样。毕竟那麽蠢,那麽滥好心,还真是和他一脉相承呢!”
吴甲辰欢快离去,尤飞琼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你说,我们会有报应吗?”
明明当年是沈淮渡献身唤醒转经轮,明明是沈扬戈救的云州,如今他们却用谎言颠倒黑白,甚至要绝了他最後的血脉。
吴甲辰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沉默片刻,只嗤笑一声:“谁让他们说不出话呢?”
弱者没法发声,就注定被踩死。
尤飞琼心里不太舒服,可左右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只能作罢:“当年沈淮渡救了那麽多人,如今都对他喊打喊杀,值得吗?那些人是不是忘了,当年长阳漠沦陷,究竟多麽可怕。”
“那就等它再塌一次了。”吴甲辰轻快道,他竖起折扇指天,声音遥遥落在身後,“等到那天,天崩丶地裂丶山川平陷,江河倒悬……等到生灵涂炭,而世间再无沈淮渡,那天,他们就会想起来!”
“这……”
看着他畅快笑着,尤飞琼许久才长叹一声。
这怪胚,又在说什麽疯话?
幽都再塌一次?
似乎回忆起了什麽,酉峰峰主脸色微白,似有阴风钻入裙摆,她无端打了个寒颤。
她环住胳膊,快步往酉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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