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蜿蜒了一片落雪。
最後,他在台阶下站定,一只白色的蝴蝶,从他的肩後飞越。
这是最後一只了。
其他的都死了。
像是越过迢迢高山,它不远万里,走到了最後。
白蝶羽翼单薄,只舞一次,便无力再动,身形下落一寸,又勉力继续。
它踉踉跄跄,只不过飞了一尺远,就已经落到沈扬戈胸前的位置。
周见霄注视着它,没有反应。
下一刻,一只手指抵在白蝶身下,它敛翅立于其上,触须轻轻在风中翕动。
周见霄终于开口,他问道:”你来做什麽。”
来做什麽?
沈扬戈垂下眸,看着白蝶,眸里闪过一瞬的迷惘。
他似乎不明白为什麽周见霄这麽问,可直到这一刻,那个“周见霄”的死去,才有了真真切切的实感。
他认识的那个周前辈,已经死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无所不能的逍遥宗唯一继承人,少荏剑之主。
下一刻,他伸出手掌,托着指尖的蝶,往前一送,愣愣道:“来贺礼。”
周见霄沉默了。
用这个贺礼?
疯子。
在场所有人只有这一个念头,他们用看好戏的目光打量,有人摸着下巴端详,眉头却渐渐拧起……
“少主,来捣乱的,您先进去,我们会处理好。”老管家试图引导周见霄进府,“贵客都等急了。”
周见霄依旧没有动。
白蝶的触须轻轻颤动着,一阵风拂过,撷下了枝头的最後一片叶。它苍白着,像是初冬的一片雪,飘飘悠悠,从沈扬戈的指尖落下。
唯一的贺礼,就这样凋零了。
沈扬戈维持着擡手的动作,他的目光随着白蝶一同死去。
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
此时,周见霄终于不愿理会,转身离去。
而等自家少主往里走时,老管家脸上的殷勤尽敛,他回头望去,背手而立,目光冷淡,高高在上俯瞰着。
“逍遥宗前,不得喧哗,不得吵闹。”
沈扬戈置若罔闻,他木然地蹲下身子,将蝴蝶捡了起来,一片片,一朵朵,全部拢在掌心。
他的师父没了。
他还那麽年轻,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就没了身体,东拼西凑了那麽久,如今连魂魄都碎干净了。
世上再也没有姜南。
也没有周见霄。
不知为何,他似乎也成为了傀儡,眼里干涩,再也没有一滴眼泪。只能感受到满喉铁锈味。
蝴蝶的尸体像是纸片般,落在掌心里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散了开来。
沈扬戈低头捡着,身边是长剑出鞘,群聚而来的弟子,耳边喧嚷嘈杂,似乎有人认出了他,高呵着“抓贼人”“沈扬戈”的话……
此时,他突然听到了很轻的一声。
“姜南。”
从正前方传来,就在他的头上,牌匾之下——
只见周见霄迈出了一步,右腿才跨过门槛,下一秒,整个人却定在原地。
身旁衆人变了脸色,周管家更是急得跳脚,他慌不择言,挥舞着手臂,咆哮着:“把他赶走丶速速驱离!”
周见霄缓缓回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慢,他的目光落在了满地的蝶翼上,最後定格在了沈扬戈脸上。
又是那种让人读不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