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澜和姜南,就是同一个人?
一丝异样从脑海中飞速掠过,他隐约摸到了什麽头绪,反应过来时,却如浮光掠影般,须臾便没了痕迹。
沈扬戈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师父?”
那少年没好气地应声:“是啊,你还有几个师父?”
“你看起来好小啊。”
少年皮笑肉不笑:“谢谢啊,我心理年龄比你大多了,你应该感谢我死得早。”
沈扬戈噤声了。
只见姜南伸出了手,正反面看了看,似乎也有些不习惯,他捏了捏自己的腮帮子,估计没收力,疼得呲牙咧嘴,又揉了揉,脸上落下两道红痕。
好不容易有点真实感觉了,姜南这才感觉到周身捂得滚烫。
他一低头,好家夥,初秋时节,自己还裹在狐裘里,怪不得像在蒸笼里烤呢!
七手八脚扯掉狐裘後,他一跃下床,活动着筋骨,打了个响指:“好了!现在就下山吧!”
“啊?师父,我们去哪儿啊……”沈扬戈忙不叠地追了上去。
“带你蹭饭。”
“哪里的饭呢?”
“当然是……”
两人的交谈声渐行渐远,飘散的尘埃轻轻舞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活泼的精怪伸展着四肢。
那是镀金般灿烂的一天。
*
到了邳川,姜南熟门熟路地领着沈扬戈叩响了周府的大门。
侍从拉开了一条缝,看清了来人。
沈扬戈往前一步,正要介绍自己的师父,就见红门吱呀洞开,那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姜公子。”
沈扬戈的话便卡在了喉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认识我师父?小狗竖起了耳朵,又往後一瞥,却见姜南也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径直迈腿进去。
哎?
那麽熟的吗?
沈扬戈不解其中之意,目露探究,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周府所有的人似乎都对这张脸不陌生,他们的反应无一不是,先怔愣一秒,反应过来後,规矩弯腰丶抱拳丶作揖,然後顺从地退後,这是最高的礼节,往往是见到贵客,或者——
主人。
姜南一路畅通无阻,直奔周见霄住的寒天院。
在迈进院门的瞬间,他放慢了脚步。沈扬戈在他身後,透过缝隙,看见枯树下一个躺椅,正咿咿呀呀摇动,一个身影倚在其中,手捧书卷,正低声念着什麽。
“在巳曰大荒落。四月出……”【1】《天文志》
“太初在参丶罚。”姜南轻声接道。
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像是凝固在了原地。
姜南缓步踱近,他弯起眉眼:“怎麽不继续了?在午曰敦牂,五月出,太初在——”
沈扬戈听出来了,这是《天文志》,是师父让他读的第十三本典籍。
“东井丶舆鬼。”周见霄道。
此时,他放下书,直起身子,缓缓回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和煦又温暖。
他熟稔道:“回来了。”
就好像两人是亲密无间的伴侣,这一天也再平常不过了——他们同吃同住,不曾分开。
“饿了吧,有你爱吃的灯芯糕,有醉虾,有应季的茼蒿……”周见霄细数着菜肴,此时沈扬戈才察觉到,他先前在周府吃的东西,都是他师父喜爱的。
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他那时候还向师父吐槽过八百年不变的菜色,不成想——是周见霄做好了每一天他回来的准备。
“他们说已经备好了,走去尝尝?”
“好啊。”姜南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
周见霄注视着那只白净纤长的手,看了许久,最後小心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然後被稳稳攥住。
嗒。他听见了榫卯的完美契合。
他被牢牢地抓住了,从美梦被拖入另一个美梦。
手的主人似乎没有丝毫忌惮,他牢牢抓紧了周见霄,将人一把拽起,欢快地往里屋蹦跶。
“扬戈,记得准备下东西了!”在进门的瞬间,姜南回过头,沈扬戈见他挥了挥手,眼睛像是弯弯的月牙,快活极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