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压抑着的哽咽,闷在喉中的哭声愈发清晰,他没有遮掩,坐在原地恸哭出声。
宁闻禛从没有见过他那麽狼狈,哭得像个孩子。
沈扬戈的痛苦永远是隐忍的,他总是会抿着唇,将眼底的泪意咽回去,或是在最为难熬的时候,泄露出零星半点——
他从来没有如此放肆地哭过。
正如他也没有被如此坦诚地爱过。
*
沈扬戈没有回去。
这是头一次到太阳落山也没回去。
狸花猫来找他了,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卧着。
“师父,我原以为,我的喜欢最独一无二,可现在想想,和其他喜新厌旧的人没有不同。我总会把他当成闻禛,甚至希望能留下他,让他一直陪着我。”
“我甚至没办法把他们分开来。”沈扬戈自嘲道,“甚至到了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狸花猫不知道该怎麽安慰他,就只能“喵”了一句。
沈扬戈噗嗤一笑,他似乎释怀了,慨然道:“师父你看,无论你变成什麽模样,周前辈都能一眼就认出来,但我不能。”
“我总是幻想他是闻禛,他回来了——可能就和我们之前猜的一样,是我的执念太深,才会在琉璃熔里造出了一个幻象,迫使他喜欢我,对我好……”
“这样想来,我所谓的喜欢,真的很廉价。”
“也许,我只喜欢自己,我就是个自私的小人。”说到这里,他开始哽咽,眼眶泛红,“可是——他说他最爱我了。”
“他比任何人都爱我。”
“师父,我走不出去了。”
“我想要留下他,我舍不得……”
狸花猫道:“我们还有琉璃熔,你要不把他找回来吧。”
再给自己造一场梦。
闻言,沈扬戈摇摇头,他抱膝眺望远方,沉默许久,才沙哑开口:“我不想骗他,也不想骗自己了。再造一个,不是闻禛,也不是他,我只会因为自己的私欲,再害一个人。”
“其实我真的很感谢他……也许就像师父你说的那样,他是我痴心妄想的産物,可他的存在,让我看到了真正的闻禛。”
他把下巴抵在膝上:“他会闹脾气,计划四处游历,喜欢漂亮的东西。如果我不是沈扬戈,不是沈承安的儿子,他应该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所有喜恶都是在配合我,到头来,甚至他喜欢什麽丶讨厌什麽,我都不知道,总是自以为是,成天还挺烦人的。”
“我从来不知道,他想去东溪,想去栖霞山,想去很多很多地方。那些他都没有告诉过我,他可以告诉任何人,但没法告诉我。”沈扬戈低头,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困住他了。”
“师父,我才发现,原来我的家对于他来说是个牢笼,我不想再拴着他了。”沈扬戈道。
姜南拍拍他:“那就让他离开,去他想去的地方。”
沈扬戈笑了起来,他眉眼弯弯,似乎没有一丝阴霾。
“好。”他点点头。
“你舍得吗?”姜南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不料,沈扬戈莞尔笑道:“我找到了最爱我的人。”
“我欠了他很多,要去陪他的。”
一旁的宁闻禛早已泪流满面,他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原来一切离别早有预兆。
他用自己的前半生将沈扬戈困在牢笼里,又用了七天,彻底摧毁了他的信念。
他如此轻易地否定了一个人的爱,最赤忱的,最热烈的爱。
他将他的爱意贬低到一无是处。
火星奄奄一息,在灰烬里茍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