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
他像是漂浮在海里,周遭起了大雾,漫天苍茫,一望无际,沉沉浮浮。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一路渗入骨髓,他却挣扎不开。
虚空中,似乎传来了一个声音,很耳熟,却格外遥远。
他迷迷糊糊向着雾里看去,依稀见到了一道缝隙,它嵌在前方,像是天裂的口子,依稀有光透出。
“跟我走……”那个声音很执着。
他犹豫片刻,想控制身体往前,擡手拨开雾气的瞬间,四面八方又传来了一道声音,似乎就在身边,比那个要清晰。
“师父,我试过了,他不能再融入了。”
融入什麽?
他停下了手,侧耳细听,又听见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我早就告诉过你,琉璃熔只能存在七天。”
七天。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他心头一紧,混沌的思维似乎清晰一点。琉璃熔是什麽?好耳熟……
原来的声音沉默许久,才低低道了一句。
“为什麽。”
语气带着浓浓的愧疚。
另一个声音认真道:“扬戈,他只有两天了,你莫要沉溺……你明明知道,他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话音落下,一片寂然。
扬戈,沈扬戈……
他眸中燃起了光,脑中清明一片,霎时间,迷雾顷刻散尽,随着周遭的明朗,前方裂缝显得愈发黯淡。
身後的声音还在固执呼唤。
“跟我来。”
谁要跟你走!
宁闻禛毅然决然地转头离去,七日丶琉璃熔……不知为何,他胸口似乎堵着一团火,几乎要烧干血液,将他燃成灰烬。
都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他想起了门外的花,那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亮着眼睛,亲昵地唤了一声。
“闻禛。”
你在叫谁?我又是谁……
他几乎浑身战栗地从梦境的边缘醒来,浑身湿透。一睁眼,便对上了一双惊惶的眸子,它噙着泪,将落未落。
所有质问卡在喉间,宁闻禛被一把拥入怀里,贴着滚烫的胸膛,他才察觉到那人正在轻微发抖。
他吓坏了。
他承受不了那麽多了。
宁闻禛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心如针扎般,传来了绵密的钝痛,他不知道自己在悲哀什麽,究竟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存在,还是那人的欺骗,亦或者是他身上传来的绝望。
“你别离开我了,求你……”沈扬戈在他耳畔小声哀求。
有温热的液体溅在肩上,洇开小片湿意。
若隐若现的矛盾感终于得以解释——他终于懂了,为什麽那人总是会用一种怀念的目光看向自己。
他看的不是他。
一直都不是。
宁闻禛缓缓擡手,轻轻回抱了面前人,他笑道:“没事了。”
那又怎样呢?他无比悲哀地想,替身又怎样呢?仿冒品又怎样呢?
我已经陷进去了。
这仿佛是个小插曲,醒来後,宁闻禛表现一如往常,而沈扬戈却神经高度紧绷着,活像是惊弓之鸟,一双眼睛死死黏在那人身上。
狸花猫看他状况不对,便赶他们下山逛逛。
沈扬戈刚想拒绝,却见宁闻禛上前一步,笑应道:“好啊,好久没有走走了。”
于是,他便老实咽下了话,附和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