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罢,他又转向张堰厦,皱眉斥道:“瞧瞧,明师兄已经说了,若是有证据,定会给你解决的,现在不要无理取闹了,回去!”
张堰厦吐出一口浊气,他作揖道:“多谢明师兄。”
师兄生怕他又惹出什麽幺蛾子,抓着他的衣袖,硬生生将人拽走了。
眼见两人走远了,明义低下头,拂去自己衣襟上的灰尘,朱雀纹路呈现出流水般的光泽,熠熠生辉。
“明师兄,那人是怎麽知道的?”一旁的弟子递上了净手帕,他望着张堰厦离开的方向,目露担忧,“需不需要……”
处理掉。
“不用担心,我们又知道什麽呢?”明义淡淡一笑,“纸是包不住火的,是疫是毒,都是药宗下的定论,他们受了指示当鹌鹑,咱们也权当不知道。”
“如今狼妖已伏诛,那云州之难,需不需要再向他们禀告了?”弟子踟躇道,“若是现在各方出手,兴许……”
“三年了,已经深入骨髓丶无药可医。”明义诧异看向他,“我倒是不知道,你什麽时候变得那麽多愁善感了。”
“没有,只是一路走来,有些感慨。”
“那就等这批死干净了,总归,人是杀不尽的。”明义嗤笑一声,“还怕那麽大个云州空了吗?”
“明师兄……”那人似有不忍。
“凡人而已。”他冷冷一瞥,“现在最重要的是什麽,还需要我再提醒一遍?一具被人操控的半妖尸身,就生生阻了我们一日,现下木石之心行踪不定,没找到,我们如何向峰主交差?”
“你好好想想,剑阁为什麽派辰峰来?而长老又为什麽派我们来?”明义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脸,笑容和煦,却带着说不清的森冷,“事情办砸了,倒霉的可不止是我们了。”
那人躬身道:“是。”
*
云州,鹿鸣坳。
沈扬戈爬到了最高的那座山上,绵延的青山沉睡着,林海寂静,鸟雀无声。那是沉默的云州城,它落在了枝干上。
它是神木的叶,是延绵的生机。
他站在了峰顶看日出,通红的晨光烧透了半边天,山坳吞吐出滚烫的明珠,像是一颗炙热的,生机勃勃的心脏。
那是人间的太阳,是万物的心脏。
沈扬戈的眼睛里倒映着火红的朝阳,几乎要被烫得落泪。他伫立在群山之巅,掏出了那颗木石之心,以继任者名义起誓。
“你救了我一命,现在,救救他们吧。”
他托起木石之心:“你当自由。”
“祛除疫病。”只见它的光芒盛了几分。
“福泽万民。”绿色光芒愈发刺眼。
“庇佑苍生。”
随着最後一个字被说出,荧绿的光芒骤然膨胀,它几乎要成为一颗星,随即又飞速湮灭下去,像是被倏忽吹灭的烛火。
一种蓬勃的,带着草木独有冷冽气息的风倏忽弥漫开来,它吹散了云翳,拂过了无数林木丶溪流,向着远方蔓延而去。
“愿你生生不息。”他放下手,轻喃道。
此时宁闻禛看见他眼眶湿润,唇角却高高扬起。
那个瞬间,他读懂了沈扬戈答案——我都懂,可我也知道,盛逢想要救云州。
木石之心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任何人,它是盛荒君的心。我只知道,他一定想救云州。
宁闻禛看着淡绿的光芒绵延入群山,晨曦给那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上前一步,陪沈扬戈远眺,万翠入眼的瞬间,忽而明悟了。
“你是对的。”
什麽是圣物?济世救人,就是圣。
就在那日,剑阁弟子一寸寸掀开了霜叶山的草皮,正道邪修纷至沓来,无数双眼睛暗中窥探。
一时间,云州局势微妙,衆人各怀鬼胎。
但忽然间,病恹恹的城里下了一场大雨,带着澎湃的生机,笼罩的阴霾似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水冲净。
在衆人的诧异中,云州大疫就此平息。
云销雨霁後,草木逢春。
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