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折翼的蝶,本该轻飘飘地落在泥里,却被花接住了。
做梦一样。
沈扬戈的头抵在那人的肩头,鼻尖是清新馥郁的水汽,没有雨水腥味,是淡淡的湿润。他握住了胸前的剑刃,可手一直在抖,试了几次,根本攥不住辞灵。
莹绿色的光芒再度涌出,环绕两人,妄图修补伤口。
可剑还在,还没取出。
它们没法将这道贯穿伤愈合。
“闻禛……”沈扬戈轻喘着,“我丶没力气了。”此时他的思维开始混沌,只是乖顺擡眸,眼尾下垂,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抖着湿漉漉的毛,小声哼唧。
就像是年少时,黏黏糊糊地缠着那人偷溜出门。
他不想练剑时,也会亲昵地蹭过来,笑吟吟道:“闻禛,我累了……”
不过现在,他没有撒谎。
他疼得不行,没有力气,拔不出剑了。
好像什麽都没变。
宁闻禛脸上已经分不清雨水泪水。他看着自己的剑,穿透了沈扬戈的心。
从这端进去,从末端出来。
他握上了剑柄,像是融化的冰块一样,又湿又滑,冷得吓人。他也握不住,只能用手掌压上剑刃。
刃锋轻易划破了他的手心,一滴滴落在水洼里,与沈扬戈的血混在一起,彼此交融,就像是合卺酒,沾上墨就能写个永结同心的“喜”。
他紧紧握着自己剑,一寸一寸往外抽。
沈扬戈没有吭一声,自始至终,他都安安静静地靠在宁闻禛的肩上。
终于,辞灵被取出,宁闻禛一把将它扔在身後,紧紧拥住了沈扬戈,颤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他低下头,对上了一双清透的眸子。
“闻禛,我做到了。”
沈扬戈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沁水的黑曜石,里面揉碎了星河,闪动着细细碎碎的光。
宁闻禛环抱着他,只觉怀中身躯渐渐失温,他拂开黏在额上的鬓发,将头抵了上去,笑应道:“是,你做到了。”
“我厉害吧。”沈扬戈断断续续喘息着,胸膛上下起伏。越来越多血从他的口鼻中迸出,可他却恍若不觉,依旧笑得粲然。
宁闻禛强忍哽咽,声音几乎变了调:“是。”
他张张嘴,缓了许久,才在沈扬戈期待的目光中说出那句肯定:“你最厉害了。”
他将头抵上那人发冷的额头,无数咸涩的液体才在雨幕掩饰下得以奔流。
“你最丶厉害了。”他几乎泣不成声。
沈扬戈似乎得到了满足,他瞳孔的焦距开始溃散,脸上落下的雨却愈发密了,带着温热,耳边捕捉到了若有若无的恸哭,又挣扎擡手。
宁闻禛握住了他伤痕累累的手,凑在唇边,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沈扬戈眨眨眼,他用指尖蹭去那人脸颊的泪:“不哭,我不疼。”
“我就是累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缓缓阖上,“睡一觉丶就好……”
所以不要难过了。
话音未落,沈扬戈的手骤然脱力,落在宁闻禛的掌中。
倏忽间,宁闻禛的心一空,他仿佛失去了一切,又好像拥抱着全世界。
他茫然地坐在原地,任凭磅礴雨幕冲淡血色。
天际传来哨音,树隙里,无数剑影如白鹄穿行。
雪衣剑阁已至,鬣狗赤红着眼,流着涎水,正随着溢出的木石之力四处嗅着。
宁闻禛擡起头,目光透过树隙盯着不速之客。
他眼眶微红,神情冷然,动作却格外轻缓,轻拍着沈扬戈的背,哄睡般轻声道:“我在,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直到走到未知的终点。
这场噩梦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