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他“啪啪”地拍了拍拂雪。
跟个小孩一样。宁闻禛眼里掠过淡淡的无奈,他靠在门外,静静沐浴在月色下。
溶溶银光透过他的身躯,落了满地霜,没有一丝阴影。
*
平静总是如此短暂。下半夜,寂静被打破。
宁闻禛微微侧头,他皱眉看去,只听隔壁房间传来了嘶哑的咳嗽,它是那麽剧烈,像是破旧风箱濒死前最後的挣扎,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沈扬戈几乎是半梦半醒间弹了起来,他的呼吸格外急促,额上满是冷汗,手已经按上了一旁的拂雪。
“呼——”察觉到身旁没有危险後,他松了口气,脸色才微微回复。
此时,理智回笼,他才听出了异样,麻溜起身,快步走到隔壁房门前。窗户里黑漆漆的,隔着薄薄的门板,少年依旧在咳着,愈发急促,声音却越来越小,让人怀疑是不是下一刻就会断了气息。
沈扬戈叩了叩门,咳嗽停了瞬间,下一刻又更加剧烈。
他甚至连话都说不清了。
情况危急,沈扬戈也顾不得什麽君子之风了,他一把推开房门,透过月光,隐隐窥见床上有个半倚的影子。
他绕过小方桌,扫了一眼,上面空空荡荡,只有凝固的烛泪和小半碗水。
没有火烛,他只能摸索着走近,在黑暗中准确扶住了少年的胳膊:“你还好吗?”
掌中的手臂瘦得惊人,温度冷得吓人,沈扬戈感觉自己仿佛握住了另一把拂雪剑。
“咳咳——”
少年猛地挑开脸,他浑身都在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不断挣扎着。
“你需要什麽?我要怎麽做?”沈扬戈问道。
“走!”嘶哑的声音传来,少年猛地推开沈扬戈,身子猛地往前,探出床沿。
哗啦一声,似有液体倾倒在地,随即他无力地垂在床边,低着头,像是死了一样。
沈扬戈依旧维持着伸手的动作,空气中,铁锈味缓缓弥漫开来。
他只愣了一瞬,立刻将少年扶起,此时才借着月光,看清他满脸的血迹。
仍有温热的液体从阿鱼的鼻腔丶口中不断涌起,怎麽都止不住。沈扬戈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拭去污渍,一点点露出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远丶远点……”阿鱼气若游丝,强撑着推开了沈扬戈的手。
会染上。
此时,阿鱼浑浑噩噩地想,他向来是村里最懂礼貌的孩子,可现在好像比二胖他们还要粗鲁,他解释不了,甚至连句“谢谢”都说不出来。
如果爹娘知道了,一定会说他是个“蛮崽”,这个哥哥也会失望吧,他那麽没有礼貌。
沈扬戈却听懂了他的意思,他看着阿鱼的目光一点点涣散,握住了他冰冷的手,强行挤出一抹笑:“没事,没事。”
他的声音发颤:“我不怕疫。”
这个字似乎唤醒了阿鱼的神智,那个字不能说的,他又动弹了下,眼里有了些神采,喃道:“不怕吗。”
“对的。”沈扬戈将他小心平放在床上,又垫高了枕头,血污仍然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源源不断洇入被褥。他道:“你等我一下。”
话罢,宁闻禛看着他匆匆跑开,回来时手里正握着拂雪。
破旧的经幡布被囫囵解开,露出了复杂精巧的燮纹剑鞘,一眼看上去就不似凡品。
“你看,我是修道的,刀剑不入丶百毒不侵。”他将拂雪递了过去,放在少年手中。
阿鱼指尖微动,他摩挲过线条,脸上依旧是迟滞的茫然,也许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还有呢,你看。”沈扬戈趴在床沿旁,他的声音很轻,举起了右手。
此时,无数荧绿的光点从他身上涌出,它们开始汇聚,在空中汇成光带,围着宿主转了一圈,最後凝成一颗半透明绿石。
绿光莹莹,忽明忽暗,像是悬浮着一颗跃动的心脏。
是木石之心。
宁闻禛呼吸一滞,沈扬戈控制不住它,无法召唤也无法使用,这个至宝唯一的作用,就是在他受伤濒死之际,护住最後一点生机。
他似乎猜到了什麽,猛地上前,只见沈扬戈的左手自然垂落,隐在黑暗中,鲜血顺着指尖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