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青年的声音响起,盛逢又转回了头,宁闻禛也看了过去。
沈扬戈依旧垂着眸,瞳孔里倒映着炙热的火光,格外明亮,说到幽都的家,他的语气轻快不少:“闻禛和雷叔会骂我的——我不会让他们失望。”
说到这里,他又不认同道:“但是你不该骗我,雷叔说过,朋友是不会骗人的。”
盛逢一愣,语调转了个弯:“我们是朋友?”
“……”
地豆啪地掉入火堆,惊起四溅火星。
沈扬戈愕然擡头:“你没把我当朋友?”
夹在中间的宁闻禛见他俩大眼瞪小眼,又好气又好笑,他无奈地坐到沈扬戈身边:“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这人在这儿闷久了,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可惜,他的话却无人听见。
沈扬戈忿忿捡起地豆,而盛逢也後知後觉到了自己的错误,他有些心虚:“那丶那什麽,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
“我知道,我能力差丶也不聪明,没朋友是很正常的事。”
沈扬戈打断道,他泄了气,目光落在灼灼火堆中,语气低缓,像是在说另一件事。
“没必要顾忌什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藏着掖着多没意思。”
他又想起了宁闻禛,那人总是说他如果还不用功,如何担得起守城的重任,如何继承父辈的遗志。
那时他天真地以为,闻禛会一直都在,无论发生了什麽,他永远能藏在他的羽翼之下。
他误以为自己一直被爱着,可是直到那人用辞灵捅入他的胸口,直到他濒死之际一遍遍推开他时,沈扬戈才恍然意识到——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就像是把盛逢当成朋友,转头回来妄想“拯救”他。
没人愿意再陪他演戏了。
他早就失去了一切。
宁闻禛听懂了他的意思,脸上的笑意渐敛:“扬戈,我没有讨厌你。”
桩桩件件的控诉,却让盛逢无法辩驳,毕竟修真界实力为尊,同他相交的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人了,尤其是如此年轻无畏的新人。
站得高了,站得久了,总是会忘记该如何低头,如何不让眼角倾泻出高傲。
“我错了。”盛逢的道歉难得诚恳,他扯起笑插科打诨,“你看我都这样了,脾气怪也情有可原,难道不能原谅吗?”
沈扬戈道:“所以你不会有事吧。”
“……”
盛逢一愣,他这才从那人肃穆的神情里窥出一点端倪。
他哑了嗓子:“你不会……不会是想救我,才回来的吧。”
沈扬戈没有回答,而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盛逢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了,只觉得喉咙有些堵,他避开那人视线,含含糊糊道:“还行吧,许是还有几天。”
“我以为……”他张了张嘴,声音越来越小,“我以为你是……”
是察觉到了异样,猜到了真相,想要回来杀了他夺取木石之心。
沈扬戈道:“你如果是湫林之主,就不该被困在这里。他们说你们很厉害,移山倒海,无所不能。”
传说中的四大荒君,混沌初开时就聚灵生智,虽说不轻易露面,但总归不会被陷入险境。
如今的盛逢却陷入了天人五衰。
“你真的没法离开吗?我能做什麽……”
他的话不似作僞,盛逢却没有回答,他靠在树躯上,缓缓擡眸,从交叠叶片中窥到了支离破碎的天,光斑像是打碎的琉璃,东一块西一块嵌在上方。
只有他才知道,都是假的。
“沈扬戈,你知道湫林有多大吗?”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