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面前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绿色萤火悬空而立,它们凝固在原地,与青年遥遥对立,像是无数嗜血野兽睁开竖瞳,安静地凝视猎物。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你也是被它们引来的吧。”那是个虚弱的男声,停顿片刻,他继续道,“我能感受到你的气息,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进来,如果不想死的话。”
沈扬戈收回了脚,一时不知该去哪里。
那个声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局促:“原路返回吧,你还有机会出去。”
“啊丶好。”沈扬戈犹豫片刻,还是往里问道,“你呢?”
“我听你声音好像不太好。”他皱眉往黑黢黢的洞口张望,始终一无所获,“需要帮忙吗?”
“……”
片刻沉默後,那人似乎笑了:“看不出你还是个心善的呢。只可惜没有人告诉我要离开,否则我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话音落下,他又低低闷咳几声,像是从胸腔挤出稀薄的空气,又急又短,仿佛下一刻就会咽气。
沈扬戈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握住了手中的拂雪剑,往回走了两步,却还是不放心地回到洞口,向黑暗深处询问着:“喂,里面丶里面有什麽?你是受伤了吗,我带你一起离开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隐隐约约的闷咳也消失了,连带着空气都凝固下来,鸟兽虫鸣和树叶的沙沙声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古怪的被人注视的感觉油然而生,沈扬戈感觉寒意轻巧爬上了他的脊背,正倚在肩头轻轻呵气。
他强压着战栗,咽了口唾沫:“这儿离出口不算太远,外面还有接应……他们应该快到了,你别担心。”
哗哗——
一阵风扯弄起枝梢,顷刻间,千棵万棵的树影开始摇曳着,它们晃动着,像是狰狞瘦削的鬼影,正一点点地往这里挤过来。
那些树,好像会动!
沈扬戈骇然转头,往後踉跄两步,瞳孔里满是震惊,此时,他又听见洞内传来了声音。
那人叹气:“好吧,现在你也跑不掉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惋惜:“‘它’已经听到了,你快进来,至少目前死不了吧。”
不是错觉,那些树真的在动!
它们翻动着根系,像是纠在一起的蛇,粗壮的丶纤细的,盘根错节,簇拥着自己的巨大身躯往前方蠕动。
沈扬戈呼吸一滞,他不敢再多停留,从光明迈入阴影深处。
穿过幽暗的甬道,里面有一棵巨大的树,树干需几人合拢围抱,树繁叶茂。它径直往上,从石壁中伸出枝叶,远远望去,像是笔筒里插了一捧绿叶。
树下倚着一个人。
他斜靠在树干上,像是小憩片刻,但最令人心惊的是——
那人的身躯已经与树木连为一体。
粗糙的树皮隐约能看出衣衫的褶皱,从他的脚开始,一路往上,木质化逐渐减弱,褐色一点点褪去,变成锦缎柔软的质感。
那是个被封在树里的男人。
宁闻禛明显感到身边的沈扬戈呼吸一滞,那人从没见过这样诡谲的场面,怔在原地。
对面的人也静静打量着闯入者,他上下扫视,随後抿唇一笑:“你也是来找木石之心的?”
明明是疑问句,他却用了笃定的语气,似乎来这里的人只有一个目的——
木石之心。
很可惜,他恰好遇上了唯一的异类。
沈扬戈下意识捂住了腰袋,表情尴尬,里面的药材鼓鼓囊囊,有些硌手:“不是,我就随便走走。”
“被一头妖兽撵进来的。”他虚虚指了指洞口。
“哼。”那人不置可否,闭眼小憩,语气漫不经心,“那你可倒霉了,八成得和我一起给这棵树养肥了。”
沈扬戈小声咽了口唾沫,他小心挪着步子往前:“没事的,有人去求救了,马上他们就会过来。”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人的木躯上,眉头拧了又松,“怎麽才能把你弄下来?”
话音落下,他看了一眼树根,又擡头估量着树冠的高度。
那人睁开眼,表情古怪:“你不是想着上面锯一层,下面锯一层吧……”
然後把嵌着他的那段木头扛出去。
沈扬戈的目光澄澈,他什麽都没说,但脸上的神态只呈现了一句话“不然呢”。
那人一时无语:“你干脆直接杀了我——要是这样能行,我为什麽不在一开始就砍断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