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地方住的多了去了,比她们惨的也多了去,你能帮得了一个,还能帮得了所有?”那弟子忿忿不平,在後面闷声反驳。
一个人的努力放在整个天下里,只是杯水车薪,不值一提。
弱肉强食才是修真界唯一的王道。
想到这里,他更加不屑,高傲地扬起下巴。
沈扬戈却没有被问住,他转眸看向那人,字句铿锵:“只要我能帮一个,就帮一个。”
闻言,黎照瑾一笑:“道友心性率诚,我等佩服。”他转头吩咐道:“通知店家,如有旁人留宿,尤其是老弱妇孺,不可阻拦。”
“是。”
沈扬戈露出了一抹笑,拱手道:“多谢!”
见他步履匆匆离开,杜幼廉这才探出半个身位,方才他一直站在黎照瑾背後,就像是融了一道影子。
他的指尖“笃笃”叩在案上,像是举棋点桌般:“黎师兄,我没看错吧,燮纹雷木——像是拂雪剑呢。”
黎照瑾望着青年离去的背影,目光沉沉,却始终未发一言。
宁闻禛还未离去,在听到两人猜到沈扬戈身份时,甚至有些发笑:“还真是不会僞装,别人一眼就能看穿。”
若是旁人察觉了,他也许还会紧张。不过根据黎照瑾的性格,自然不会对沈扬戈不利,这点倒使他安心不少。
在接来祖孙两人安顿好後,沈扬戈就准备离开。他紧了紧身上的包袱,转头一眼就看到了大厅的黎照瑾,又露出笑意,快步迎了上去。
“多谢仙君。”他抱拳道。
仙君?沈扬戈用的称呼同那些凡人无异,修真之人通常称呼“道友”或是“前辈”,从不用这种神化的名词。
黎照瑾眸光一闪,他的视线又无意掠过了燮纹剑鞘,落在面前人身上。
“还不知道友怎麽称呼,师承何处?”
沈扬戈笑道:“沈扬戈。”他微妙一顿,挠挠头:“无门无派,自学的。”
“沈……”黎照瑾又重复了一遍,顿时心中有数,“我乃雪衣剑阁黎照瑾,虚长你几岁,可以兄弟相称。不介意的话,我就直接唤你扬戈了。”
“自然!”沈扬戈还乐呵呵的。
闻言,一旁的宁闻禛倒是无奈扶额。这小子,家里老底都要被人套出来了!
“你是要去哪儿……”黎照瑾指了指他的肩膀。
沈扬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紧了紧包袱:“黎大哥不用担心,我就住城外,已经找好了地方。”
城外的野林子,去晚了便只能天为被地为席,学着那群不讲究的散修横七竖八躺一片儿了。
“既然唤我一声兄长,那我自然要照看你一二。”黎照瑾从袖中拢出一块房牌,递了过去,“其实你说的没错,这家客栈还剩了不少,其他的已经安排出去了,留了个小间,有些偏。”
见沈扬戈一副惊诧的模样,他故作调侃:“莫不是……你嫌弃太差吧。”
沈扬戈拒绝的话堪堪堵在喉间,连忙摆手:“不不不,没有!”迟疑片刻,他小心接过,将带着馀温的木牌攥在掌心,终于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
“黎大哥,真的特别感谢你。”
他的眼神亮亮的,像是濯水的黑曜石,其上覆的黄沙终于被洗净,此时呈现出琉璃般的通透。
宁闻禛有片刻愣神。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沈扬戈笑过了,毫无阴翳丶畅快地笑——他们想的没错,离开幽都城後,一切痛苦都会被时间掩盖。
会覆上黄沙,一层一层,最後彻底和那座空城一起湮没。
此时,压在心口的巨石微微挪开,宁闻禛终于能够吐出一口浊气。
“你放心,黎照瑾是个好人,你跟着他,他会照顾你的。”他跟在沈扬戈身後,见他走入房间,解开包袱,好奇地张望,随即一个劲儿灌凉水,甚至还呛了几声。
“冒冒失失。”宁闻禛失笑道。
在拂雪剑蓄灵後,沈扬戈就带着一把剑丶一柄伞,走出了孤城。正逢湫林秘境再开,长阳漠外围了不少捕捉沙鼠的修士,只需略一打听,他便按照他们讲的,一路摸索来了湫林。
宁闻禛看着那人眉上一道浅浅的疤,那是罡风留下的印记,像是月牙淡白的痕迹,却恰好横断了眉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