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知道,沉心阁前就是高悬的转经轮,那是厉鬼的禁地,寻常不敢接近。
沈扬戈起身抱过剑匣,他的视线落在华月影手背的焦黑上,大片皮肉翻起,被烧灼成炭状,丝丝缕缕的魔气还在逸散——这就是强闯的代价。
华月影背过了手,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都是小问题,雷老大去拿的,我就搭了把手。”
“扬戈,你真的可以吗?”她目露担忧,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又从背後掏出了东西,“差点忘了,还有逐青伞!”
“我现在就去!”沈扬戈弯起眼睛,重重点头,尽管眉头依旧皱着,但脸上却挂起轻松的笑意:“放心,我一定把闻禛带回来!”
话音落下,他眼神亮亮的,捧过逐青伞,转身就往外跑去。
“别去!”
宁闻禛紧紧跟在他身边,他一遍遍尝试拉扯那人的胳膊,却一次次被穿透,如今的他没有躯体,没有声音,就像是一缕风。
风是拦不住任何人的。
“你什麽情况自己还不知道吗!你能撑到哪里!”宁闻禛开始惶恐,开始害怕,如果他真的闯进去了,看到了自己,那该怎麽办……
他会崩溃的。
“别去,扬戈……”
可沈扬戈没有听见,他决然冲入漫漫黄沙,抱着拂雪和逐青伞。那时的他甚至还来不及换一次药,内襟处早已被染成血红。
忍着所有疼痛,他无知无觉地朝着噩梦奔去。
宁闻禛茫然地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似乎听见什麽破碎的声音——呯呤,很轻微,却格外刺耳。
完了。
*
果不其然,身负重伤的宁闻禛并没有走多远。在沈扬戈的眼中,藏在荒漠的通明雀残骸发出了淡蓝色的光,顺着光迹,他终于追上了宁闻禛。
那人正倒在黄沙中,艰难撑起身子。
找到了!
“闻禛!”沈扬戈远远看见,眸里倏忽亮起了光,他冲了过去,眼角满是细碎的水光。
“闻禛,我们回去吧,等你好了,等拂雪好了,你就离开……”
“我什麽都给你,你要什麽都给你。”沈扬戈扶起他,艰难地往自己身上背,“什麽五蕴骨,我都不要,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滚。”
不料,宁闻禛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又往前方爬去。
他恰好按上了沈扬戈的伤口,巨大的疼痛瞬间袭来,沈扬戈脸色煞白,一时失力摔在沙上,却将闷哼生生咽下。
黑色的衣衫晕开大片湿痕,他下意识捂住伤处,可在触了满手黏腻後,又放下了,悄悄在衣摆上拭去。
“我要离开。”宁闻禛依旧执着。
沈扬戈苍白着脸缓了片刻,他愣愣点头:“好的,我送你走。”
话音落下,巨大的空茫笼罩下来,他像只亡命的飞蛾,头上扣上无形的琉璃罩,便在其中碰壁,撞得头破血流。
飞蛾颤动着翅膀,轻轻落在离火源最近的地方,从尾翼开始燃烧。
沈扬戈灰头土脸的,制住了宁闻禛,攥着他的手,哑声哀求:“我会送你离开的,先回去吧,我求你了,求你了……”
宁闻禛终于没有力气,忍着钻心的痛,下唇咬得鲜血淋漓,却只能被那人背起,他靠在沈扬戈坚实的背上,感受着温暖源源不断地传来。
这副躯体里迸涌着蓬勃的生机,他似乎能听到沈扬戈的心脏跳动。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
沈扬戈每一步都陷入黄沙中,像在沼泽里跋涉,迢迢黄沙不见边际。
“沈扬戈,放我离开吧。”宁闻禛闷声道,“我想离开……”
靠在背上,隔着模糊的视线,他看不清沈扬戈脸上的表情。
可如今,在第三人的视角下,那人的神色一览无馀——
只见沈扬戈微微一怔,他的唇颤抖着,小心地掉了滴泪,又飞速侧头蹭去,小声道:“好,好,你可以走……等我们先养好,就走好不好。”
“你不想留在这里,就不留,等养好了就离开。”
他一遍遍地妥协丶退让,甚至不敢再要求什麽。
“你讨厌我也没关系,不要我也没关系,我不出来就好。”他勉强弯了嘴角,恳求道,“我就在家里等你回来,好不好……”
“不。”宁闻禛已经神志不清了,他唯一的念想就是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
他不能死在沈扬戈看得见的地方。
他会伤心的。
沈扬戈只听懂了自己被厌恶,他动作微僵,随即还是将那人在背上掂了掂,小心护着。
他背着奄奄一息的宁闻禛,继续往前走。
“闻禛,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