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扬戈放任他近乎赌气的动作,目光清冷:“这重要吗。”
“很重要。”
沈扬戈直视着他道:“我是守城之人。”
“守城之人叫什麽?”宁闻禛不依不饶。
沈扬戈擡眸看他:……
宁闻禛终于捕捉到了漏洞:“你叫什麽,或者曾经的你叫什麽。”
沈扬戈终于转身,他淡声拂袖离去:“这不重要。少城主,如果你希望我是沈扬戈,那我就是。城里很无聊,如果你玩够了,就该离开了。”
宁闻禛跌跌撞撞地追出去,却始终追不上那人背影。只见沈扬戈的身影顷刻消散,恍若一场云烟,他心一狠,故技重施,将那人设下的护灵阵都搅碎了,任由魔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他在赌,赌沈扬戈的一丝不忍心,赌他会不会回头看一眼。
可这次,魔息却在三步之外戛然而止,宁闻禛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此时,他周身萦绕了一层莹白的灵力。正是方才沈扬戈给他疗伤时输送的,那人趁着自己不注意,将一丝气息送入体内。
这是来自幽都的庇佑,足以蒙蔽转经轮丶威慑魔气,确保他不受伤害。
沈扬戈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更轻易找到办法破解。
宁闻禛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仍然不死心,开始挨家挨户地叩门,找寻,可始终没有见到任何动静。到最後,他声嘶力竭,颓然坐在一旁,阴风骤起,他冷得哆嗦起来,长睫上挂着淡淡白霜。
“我要怎麽办,我要怎麽找到你……”他坐在将脸深埋在膝盖上,像是被人遗弃一般,坐在寂静的夜里。
电光火石间,沈扬戈曾经的话在他脑海中闪过——
“通明雀会带我回家。”
年幼的孩童从黄沙里刨出了母亲留下的木雀残骸,他献宝似地高高举起。
“闻禛哥哥,以後我也要学这个,就再也不会走丢了!”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眉眼弯弯,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通明雀……”宁闻禛喃喃自语,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忙不叠地掏出了储物袋。
对了!还有一只通明雀!
一开始,沈扬戈曾恶狠狠地塞来一只通明雀,威胁要监视他。後来魔气散去,就再也没有用过,一直搁在他这儿。
是他忘了——
从一开始,沈扬戈就说过,通明雀会带他回家。
宁闻禛眸里燃起希冀,他从贴身的储物袋中掏出了小木雀,用灵气催动它,在他绝望又满怀期待的目光里,小木鸟扇动着翅膀,跌跌撞撞地往一处飞去。
找到了!
他紧紧跟前,一路到了沉心阁,却突然发现小木雀落在了转经轮下,它盘旋着,便不再走了,似乎只是被这轮悬空发光的神器吸引了一般。
沈扬戈并不在这里……
宁闻禛心头一空,他踉跄退了几步,茫然垂下头。魔息不敢近身,头上是盈盈发光的转经轮,天地间,好像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倏忽间,转经轮的光芒亮了起来,宛如皎洁的月色,轻柔洒在他的身上,随即一双穿着云靴的脚慢慢走近,停在他的跟前。
宁闻禛恍惚擡头,他见到了绣着云纹的衣摆,见到了鹤氅,见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大滴大滴的眼泪恍如泉涌,他几乎哽咽着扯住了他的衣袖:“找到了,我找到你了!”
却不料手中一空,那不过是他的幻想,他什麽都没有攥住。
此时,小木雀却径直飞下,它用细小的腿蹬地,蹦跳着在黄沙里翻找什麽,片刻又扑棱在宁闻禛脚边,用喙扯着他的衣摆。
它豆大的眼里似乎闪着灵动的光,见宁闻禛望过来,歪歪小脑袋,又费劲扯了扯。
宁闻禛似乎看懂了,跟着它来到一处,只见小雀在地上轻轻用喙啄地,在尘土覆盖之下,显出一点红。
那是颗晶莹剔透的红珠,呈现水滴形,像是一颗落下的血泪,灰扑扑地落在地里。
他捡起那颗红珠,只觉得它在掌心微微发烫。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霎时间,转经轮光芒大盛,将他笼罩了进去。
恍惚间,宁闻禛听到了阔别已久的喧哗,回头望去,竟然见到了熟悉的场景——正是他刺伤沈扬戈的那天。
不,不对。
似乎有什麽不同了。
他向着嘈杂的源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