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在没有弄清楚之前,我绝对不会走。”
此时,沈扬戈才终于有了些表情。
他微微蹙眉,语气有些生硬:“随便。”
“扬戈!”
不等宁闻禛挽留,他的身影径直消失,徒留那人站在原地茫然无措。
“沈扬戈!”宁闻禛环顾四周,街道空空荡荡,寂寥无人。
转经轮下,黎照瑾已趁着魔气被击退的间隙,带着各宗杀了出去,如今只留下满地杂乱脚印与破损法器。
一个身影踏空而来,随着他每靠近一步,轮廓逐渐清晰,最後凝成挺拔的身躯。
青年微微擡手,随即,神器忽明忽暗的光芒得到安抚,缓缓稳定下来,它像是调匀了呼吸,又安逸地转了起来。
“他在这里,你为什麽不安。”沈扬戈擡头,他看着悬空而立的转经轮,轻声低喃道。
他的眸里有过瞬间的迷惘,那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情绪。
也是不该有的情绪。
如今的幽都城主没有前几任成熟,宁闻禛似乎格外逆反,甚至忘了城内禁令,差点酿成血案。
作为最严苛的守城人,他本该施以惩戒,比如遂了那人的愿,让他在这座空城里困上七年,为自己的幼稚付出代价。
可下意识的,他觉得这个惩罚太过严苛——那人不会喜欢这个结果。
他不喜欢这里。
孤独又无趣的地方,没人会喜欢。
沈扬戈收回了手,他站在转经轮下,安静看着它自顾自旋转着。
好似永远看不到头。
*
此时,蛰伏在整个幽都的魔气似乎偃旗息鼓,倏忽刮起狂风,衆人识海里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辨老少,不分男女,只是告诉他们——今日幽都城闭,速离。
擅留者,死。
话音落下,他们浑身一松劲,堪堪止住了继续下压的刀刃,冷风一吹,浑身一颤,才恍觉身後早已浸湿。
“啊——啊啊!”
将手掌钉在桌上的倒霉蛋颤巍巍地捧着手心,看着上面的血洞,发出了杀猪的惨叫。天知道他只是击碎了几户门窗,踹翻了几只花瓶,打翻了几处桌椅——准备在桌上刻个“到此一游”,转手就用自己的法锥捅穿了手掌。
难不成,这鬼城还是有脏东西在的!
他越想越怕,转身见到身旁的同伴煞白着脸,从肩上一点点拔出嵌入的刀锋,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淌,霎时间,腥臭的铁锈味蔓延开来,令人隐隐作呕。
“走吧。”他哆嗦着唇,含着一包泪,“这地方不干净……”
那人手里还攥着沾血的刀,死死抿着唇,眸里闪过极深忌惮。
“走!”
经此一役,衆人似乎察觉到了这座城的诡异,他们顾不上什麽精纯的灵气,只道是怨魂要找替身,就连各宗也纷纷装满蓄灵袋後,脚下生烟地往外开溜。
于是偌大的城门处又堆叠起了密密麻麻的人潮。
可总有几人逆流而上。
“沈扬戈!”宁闻禛找不到他,只能顺着街道一间间探去。
他的一颗心牢牢悬在咽喉处。魔气恰如清晨朝雾,被瓦白的光一照,便囫囵散去了,他也没有在意——既然沈扬戈说城内不得杀生,那麽他自然会遵守。
此时,从四面八方涌出了无数逃难的修士,他们无一捧着手,按着伤口,浑身或多或少沾了血,神情极为惶恐。
像是逃命的蚂蚁,一窝蜂地往城门处奔去。
他在人潮中逆行,就像是断尾的银鱼,不断被推搡,被带离。
“沈扬戈——”
“闻禛!”身後传来了一声又一声呼唤,宁闻禛骤然回首,见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雷云霆等人,他们也得了撤离的通知,便从城主府出来寻他。衆人艰难地挤过人群,终于在一家铺前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