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弟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飞速低下了头,“是有些不妥。”
那名弟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他交代几句後,便径直往这边走来。
“杜执令,转经轮镇压幽都多年,现在情况不明,若是我们贸然出手,怕是会把所有人置于险境。”
“这话你该对吕峰主交代。”杜幼廉耸耸肩。
“可是——”
谁都知道,吕太牢正在千里之外的剑阁,传讯回去,等那群老古板商议个结果怕是又要几日,期间兴许变故陡生。
“恕难从命!”黎清许有些恼,抱拳往前一推,转身就想走。
“看在你是黎师兄远亲的份上,我还是稍稍提醒一下,你同我说没有用,毕竟领了这个命令的,可不止我们剑阁一家。”杜幼廉擡擡下巴,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
他的目光掠过周遭各宗:“你瞧见没,所有人都蠢蠢欲动了,哪怕我们不出手,他们会放过到嘴的肉?”
“现在大家都在等着,等着第一个人出手打破平衡,然後就能一拥而上——若是幽都魔气暴动,那他们也不会成为千古罪人,反而能挂上个‘仗义相助’的好名声。”
“清许,我们自然不会成为第一个动手的,也一定不会是最後一个。”
黎清许深吸一口气:“谨遵执令大人命。”
不远处,便是隐函宗的队伍,他们看似休整,馀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剑阁弟子身上,见杜幼廉同那人交谈许久,也显出几分急躁。
“师兄,王长老可交代了,我们务必要取得转经轮。”身边的弟子按捺不住,低声道,他忌惮地看了杜幼廉一眼,又飞速敛眸,“剑阁那边怕是准备动手了,若是他们抢先,我们怕是没有什麽胜算。”
隐函宗格外重视这次的行动,派遣了祝溪凡带队,他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但在比试中屡次落败于杜幼廉,以至于整个隐函宗都被雪衣剑阁压得擡不起头。
“现在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才能把主动权攥在我们手里。”祝溪凡皱眉,他暗暗握紧剑柄,俯身附耳交代了几句。
弟子脸色大变,声音紧绷:“师兄,真要如此吗?”
“兵不厌诈。”
“只是沈剑圣唤醒的转经轮,我们真的能够驾驭吗……”他擡眸望向那柄安静旋转的神器,眉间笼上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得到命令的隐函宗弟子低头穿过人群,一种诡谲的静谧在这座城里蔓延,就像是有什麽危险正在悄然靠近。
忽而,从人群中倏忽射出一只光箭,直直往转经轮而去。
有人动手了!
“布阵!”还不等衆人反应过来,就见算阁率先出手了,几根鎏金的绳索纵横交织,身着卦袍的弟子互相接住绳结,脚下变换步法,织成一张金网直扑上方而去。
虚空隐隐出现了八卦的纹路。
却不料,等到他们接近真言净世转经轮的瞬间,才悚然发觉——
隐函宗的光箭恰好掠过转经轮,直直穿透天际盘旋的探鹰,将那只灵气凝成的鹰隼搅得稀烂,它根本不是冲着神器去的!
中计了!他故意引他们出手!
算阁为首弟子眉头紧拧成川,他往下一瞥,就见隐函宗早有准备,那群人正高喊:“算阁要抢转经轮!快阻止他们!”
“臭不要脸的东西!”他狠狠咬牙,却也清楚箭在弦上,如今没有回头路了。
只见他手中捏诀,光芒大盛,黑白太极鱼旋出旋涡。隐函宗衆人对视一眼,皆亮出了法宝,密密麻麻的剑应声而起,冷锋直指上方。
一片混乱中,雪衣剑阁的弟子正欲参战,却又被杜幼廉一个手势压了下来。
“再等等。”他深谙黄雀在後的道理。
此时隐函宗的利刃已然破空而至,锵锵——它们点着展开的八卦纹,就像是抵住了瓷器光滑的表面,两方对峙,
咔啦咔啦……一点细碎的响动传来。
祝溪凡眸光微闪,他竖起两指召起峨眉刺,猛地转身蓄力掷出,只见八卦阵出现了一丝裂缝,随即迅速扩大,形成了蛛网般的纹路。
阵破了!他眸中闪过喜色。
懒懒观战的杜幼廉也直起了身子,脸上的笑意真挚几分,他手一翻,唤出了判官笔。
还不等祝溪凡开心片刻,下一刻,异变陡生——无数黑影从屋檐上扑了下来,它们快得惊人,带着阴冷的恶意。
什麽东西!
与此同时,各宗门也察觉了异样。
“是魔气!果然有陷阱!”有人惊呼,他发觉自己的脚被束缚住了,就像踩在松软的沼泽里,怎麽都拔不出来。低头一看,竟发现地面早已铺满阴影。
不是人的影子,也许它们原先藏身于此,如今探出了狰狞的爪,相互融合成了浓墨,黑黢黢的一大片,不辨你我。
只见魔气正急速蔓延开来,它就像开了灵识长了眼睛般,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没有留下一处疏漏。
像是渔夫撒下了铺天盖地的网,将这群可怜鱼困守其中,一网打尽。
“是幽都的魔气!转经轮——”眼尖的弟子骇然失声,“转经轮暗了!我们闯祸了!”
杜幼廉也反应过来了,他笑意一冷,一个点地便翻身落到了队伍最前。
不过区区魔气,幸好各位长老早有预料,担心幽都生变,临行前便交予了他净魔杵。
一时金光大作,虚空中隐隐出现佛陀虚影,一只巨大手掌竖直落下,宛如一座笔挺料峭的高山,挡在衆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