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似乎谁都不曾察觉,殿门缝隙处有一点阴影摇曳,就像是有人停留片刻,随後蹑手蹑脚地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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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峰之上,囚岭之外。
封司幸捏起唤灵诀,她在林间踱步,时不时擡头看着远处。
树林的间隙外,是一座黑铁山,那便是剑阁打造的囚岭,其间囚室三千馀,只有一入一出两处通道。
不一会儿,便有人匆匆赶来,他猝不及防被一只手拽住,扯到了树荫下。
“黎师兄,你托我打听的有着落了!”封司幸道。
“我说过,他不是闻禛杀的,只是他想要维护那个人,这才来剑阁认罪。”
“不不不!”封司幸猛地摇头,“死的那个人压根不是姜南,而且他也不是在甘棠山上死的——黎师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麽?”
“……”
黎照瑾也惊了:“不是在甘棠山?那天我被画水阵一压,就失去了意识,只记得沈扬戈说要杀姜南,後来……”
“黎师兄,老实跟你说吧,其实他们传有人杀了姜南的时候,我就知道里面肯定有问题。”
封司幸抿了抿唇,她左顾右盼,然後凑前压低声音道:“其实真正的姜南早就死了,还是酉峰去敛的尸,就在绛雪境。”
黎照瑾皱起眉头:“什麽!”
“嘘——”
封司幸连忙去捂他的嘴:“那时候我还小,总吵着闹着要拜姜南为师,姑姑被吵得没办法,就告诉我了。我也没想瞒着的,可这件事说出去也没人信,後来坊间传言,姜南又出现了,我们都知道是假的,只是没有戳破。”
“黎师兄,你想想,这些年来,有人见过姜南的模样吗?甚至见过他的人,说的高矮胖瘦都不一样——”封司幸放下手,没好气道,“不然你以为,怎麽你一说,我就答应帮你了呢?因为我知道你那朋友八成是被冤枉的。”
如果是尤峰主说的,那麽就证明姜南的确在多年前已经身故了。
“那甘棠山死的那个,是他的假冒者?”
“哎呀,我的师兄啊,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封司幸扶额哀叹:“我都说了,甘棠山压根没死人……那个人的血都凝固了,你知道什麽叫凝固吗?”
“就是他死了,是被姜南的徒弟制成傀儡控到了那里,结果被捅穿了!”
“我偷听他们说,邳川已经传讯解释了,要求我们放人。”封司幸一摊手。
“那就好,他是不是很快会被放出来?”黎照瑾松了一口气。
“那可就糟了!”封司幸匆匆打断道,“佘晋峰主来找我姑姑了,他兴许同你那朋友有什麽恩怨,现在想尽办法把他扣在剑阁,只等消息还没传开,先给他定罪论处。”
“什麽!”
“你那朋友不是宁无俦的儿子吗?当年血洗仰风山庄,生生让剑阁背了‘白鬼阁’的臭名数十年,我跟你讲,在这里想要他命的人可不止一个呢!”
黎照瑾也知道形势刻不容缓,眉头紧锁,“刚好我被分到了午峰,有机会进囚岭。”
“你不要命了!”
封司幸压低嗓音,她咬牙道:“你是想叛宗吗?”
“司幸,你知道的,我在剑阁做过很多不愿意的事,现在明知道有隐情,还要坐视不理,这违背道义。”黎照瑾拂开了她的手,“多谢你能告诉我了,记住,此後种种,都与你无关。”
小姑娘抿着唇,深深注视着面前的人,笃定道:“黎师兄,这件事还必须我来……”
“我手上有囚岭的禁令,整个剑阁无人敢拦我,我可以偷偷把他放了。”
“司幸!”黎照瑾不认可道。
她却粲然一笑,鬓角流苏轻晃,像是一朵明艳的迎春花:“别磨磨唧唧了,我乃丹羲阁少主,父亲是剑阁长老,姑姑是酉峰峰主,不过是提前放个无辜的人,谁敢说我不是?”
“大不了,我就回丹羲阁找母亲告状,佘晋长老从小就看我不惯,给他添点麻烦,乐意至极!”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黎照瑾依旧不同意,却被那人匆匆打断。
“黎师兄,你担心我还不如担心你自己,要是又被抓住小辫子,吴叔叔也保不住你……况且,你的弟子令只能进不能出,如何救得了他?”
黎照瑾还想说些什麽,最後只见黄衣小姑娘欢快转身,一摆手。
“安心啦,现在趁着他们下手之前把人带出来才是重点,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她微微扬起下巴,叉腰道:“黎师兄,你就看好吧”
“我,封司幸,一定完完整整妥妥当当把你朋友救出来!”
她啪啪地拍着胸膛,像是只骄傲的小孔雀:“咱俩,过命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