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闻禛无数次想要问他,若是那日御风诀失效了呢?从那麽高的地方跳下来,许是能摔得粉身碎骨。
他想,那人肯定先是一愣,随後挠挠头道:“没关系啊,摔了就摔了。”
“万一我接住你了呢?”他歪歪头,笑得灿烂。
可偏偏有那麽一剑。
辞灵一剑,似乎彻底斩断了他们的羁绊。
现在,无数长满倒刺的荆棘将他们牢牢捆住,轻轻一动都是鲜血淋漓的伤口。可宁闻禛却无比庆幸——幸而他们还捆在一处,那些惨痛的过往将他们串联在一起,他们的命运早已交错,纠缠不清。
哪怕死亡,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他又想起梦境尾声的那个吻——过于真实了,他仿佛还能尝到温热的柔软与一点咸涩,是眼泪的味道。
“赤心石的幻境真的很有迷惑性,到最後甚至能杜撰出一些有的没的,让人不想离开。”宁闻禛半开玩笑地开口,目光却落在沈扬戈身上。
他很好奇,那个人会遇到什麽。
沈扬戈嗤笑一声,他又沉默下来,依旧扭头看着黑黢黢的来路。
许久,宁闻禛才听那人缓缓开口了。
“如果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就不会被迷惑,也不会沉沦。”
“只有不停丶不停地走下去……”他轻喃着,似乎在自言自语,倏忽回了神,又及时闭嘴。
宁闻禛察觉出几分不寻常的端倪,恰如浮光掠影,一闪而过,他试图从那人的表情里获取蛛丝马迹,可那碍眼的白面具却牢牢地挡住了窥探的机会。
什麽时候得把它摘了。
沈扬戈看出了他的小盘算,没好气地扶住面具:“我脸上有花?”
宁闻禛不忿抿唇,收回了目光。
倏忽间,石室外传来了脚步声,两人同时望去,只见黎照瑾谨慎地摸索走来。
他的脚步戛然而止,似乎有所顾忌:“你们……”
宁闻禛看出了他的犹豫:“这不是幻境,我们已经取得了赤心石。”说着,他伸手向前,那颗赤色小石安静躺在掌心。
“我做了一个噩梦。”黎照瑾抚着胸口,心有馀悸。他的脸色苍白,似乎才遭遇一场大劫。
“什麽?”宁闻禛疑惑问道。
难道不都是美梦吗?
黎照瑾深深望了他一眼,又挪开了视线。他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谈论起了赤心石:“我们找到了赤心石,剩下的就是如何把消息放给姜南了。”
他犹豫片刻,提出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要不我们放出消息去,就说我们拥有赤心石,然後引他出来见面。”
“……”
沈扬戈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是觉得自己有多聪明还是姜南有多傻?你说找到了就找到了,谁能保证我们手里的就是赤心石而不是什麽滥竽充数的玩意?”
“在引出姜南之前,我们还得自证清白,甚至把所有人都引来,他都不一定会出现。”
黎照瑾被那麽一怼,再好脾气都忍不住怒意:“那你说该怎麽办!”
“要我说,干脆亮明牌,不是说他苦寻赤心石吗?就看他的心有多诚了。”
沈扬戈弯起嘴角:“姜南既是医修大能,虽说行踪不定,但平时需要的药材丶炼炉,一定会找熟悉的药堂拿——我们只需要去他可能去的地方,告诉他们,我们手里有赤心石,让他亲自来见。”
“东西都在我们手里,就意味着主动权在我们,断没有低三下四的可能。”
“这能行吗?”黎照瑾颇为怀疑。
“若是药堂出卖我们怎麽办?”
沈扬戈耸肩:“好歹他是那麽大一块金字招牌,他们舍得得罪?出卖我们无非是抢赤心石,向他邀功,可风险太大,一旦传出去,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
“既然姜南不想暴露行踪,他们自然也会配合,最後可能的是——我们同姜南达成交易,他们以此为契机,既卖姜南一个人情,又能把自家药堂的名声打得更响,名利双收的事,何乐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