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雷叔叔可以背你,给你当小木马。他说不要——因为他当过,很重,也很疼……”
雷云霆说到这里,许是想笑的,弯了弯嘴角,可又垮了下去:“闻禛,这孩子心里藏着事儿呢。”
“你没发现他回来之後,从来没有问过他父母的事,一次都没有。”
“其实他问过我。”此时他忍不住声音发颤,垂眸道,“他都猜到了,只是怕我们难过。”
他又动作起来,开始刻着眼睛,小木马眸中落下无尽的木泪,纷纷扬扬地撒了一地。
“可是,最难过的不应该是他吗。”
两人再次沉默无言。
小木马成型的时候,恰好是沈扬戈的九岁生辰。
他围着院里那只木头小马驹转圈,爱不释手。木马不知被打磨了多少次,表面光滑圆润,没有一根木刺,他便一直唠叨着比村长家小孙子的还要精致。
他给阿宝当过马,给小燕当过马,驮着他们哄开心了,中午就能有热腾腾的地瓜。
他磨破过手,磕烂过膝盖,却从来没骑过小木马,可现在,他有自己的小马驹了。
摇头晃脑,憨态可掬。
见宁闻禛来了,孩童眼睛亮亮的,飞奔着撞在他的怀里,紧紧攥着少年的衣袖,擡头看过来。
他笑了起来,眉眼眯成线。
“我也有小马了!”
宁闻禛擡手摸摸他的脑袋。
“闻禛哥哥,我分你一半。”
他的手顿住了,又见小扬戈又把脸埋入他的怀里,像是只乱拱的小狗崽,声音闷闷的。
“都分你一半。”他突然昂起头,大声宣布,“我们都有小马了!”
*
所有人都对这个孩子格外宠爱,他们总能在他身上看到沈承安的影子,有时候总会有瞬间的恍惚。
就好像什麽都不曾改变。
可等到沈扬戈开始修习术法,衆人才清晰地认知到两人的不同——这个孩子似乎并没有继承到他父亲的天赋。
且不说无法感召灵气,他甚至连剑诀都记不住。
沈承安是自己琢磨典籍学会的,宁闻禛是他父亲与沈承安一手教导起来的,他们两人的悟性都是数一数二,可谓一点就通,用不着旁人操心。
如今在沈扬戈身上,就截然相反了。
“我好像……学不会。”
男孩小心地将木剑放在案台上,他已经练累了,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嘴唇有些苍白,拘谨地跪坐在对面,脑袋低得极下,声若蚊呐。
“雷叔说你和我爹都只用了三天就练会了,已经三个月了,我好像总学不会……”他讷讷道。
宁闻禛微微一怔,却照常勾起嘴角安慰道:“没事。”他拿起桌上的小木剑,上面仍然带着馀温,又缓缓收紧:“我们慢慢来。”
男孩擡起头,眼底惶恐又无措。
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宁闻禛温吞的美梦便到此破碎——
当晚,沈扬戈便消失了。他的房门大开,房间里空荡荡的,被窝被掀开,里面冰冷一片,早已散尽了温度。
起来巡夜的华月影最先发现,她惊叫一声,慌不择路地将整个幽都城唤醒。
“人去哪儿?”宋英娘鞋都穿反了,她甚至来不得挽发。
“我从城门那边一路探过来,都没见着……”齐严骆气都没喘匀。
“闻禛丶闻禛也不见了!”华月影带着哭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