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不是我打击你们,也许赤心石真的不存在呢。没有找到,就是失望,但是若找到了,谁知道会怎样呢?”
宁闻禛一行在茶棚休整,而沈扬戈依旧带着那副面具,尽管他坐在另一张桌子旁,却一直看着痴傻的老者。
自从来了这个茶寮,宁闻禛便注意到了他非同寻常的沉默,他有意逗留,就是为了暗自留意那人的一举一动——可到最後,沈扬戈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收回目光,暗道自己太多心了。
却不成想,在向男人辞别後,衆人继续沿山路往上,沈扬戈落在了队伍最後,还没走出几步,却迟疑着换了方向。
他走到了老者面前,许是害怕自己的模样会吓到老人,便摘下了面具。
宁闻禛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恰好听见那人问了一句。
“你痛苦吗?”
常时安手中拈着草茎,似乎在编蚱蜢,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小曲,乍一听,该是哄孩子的调。在听清问题的瞬间,他手中动作戛然而止,曲调断了片刻,像是旧弦霎时崩断。
他坐在原地,像是落灰的泥雕塑。
四周寂静,男人更是放下手中活计,他一把扯住正欲上前的妻子,尽管自己满眼担忧,还是冲她摇摇头。
他们惴惴不安地等待着老人的发怒。
可出乎意料的是,不成调的小曲再度响起……老者甚至连头都不曾擡,他没有回答,只自顾自地再度动作起来。
这似乎就是最好的回答。
沈扬戈听懂了。
他没有再说什麽,只是冲着老人微微颔首,擡手戴起了面具。雪白面具覆盖下,没有人能看清他脸上的神色,但宁闻禛却心念微动。
黑衫青年从他面前径直走过,他孤身踏上了狭长的山道,红色的旧发绳服帖地落在墨发间,在行走间,本该艳红的色彩却一点点地褪去。
他的身影似乎也落满了尘土,一点点地拓入宁闻禛眼中,变成一副陈旧画卷,轮廓被晕开,怎麽都擦不干净。
痛苦吗?
他为什麽要这样问呢。
宁闻禛想不通,他站在原地,又听见身旁传来担忧的声音。
“闻禛,怎麽了?”黎照瑾看了眼前方,“我们走吧。”
他以为宁闻禛是因为常伯说的赤心石不存在而烦闷,解释道:“你不用担心,既然鹤镜生都说有赤心石,那麽证明它一定存在。而且他给的法子,也和那人说的一样,等我们入了山洞,就要分头行事,一路走到底。”
鹤镜生的命批里,对于赤心石的只有一句——孤身犯险,心诚则灵。
结合常时安话里的意思,一路向前绝不回头,黎照瑾推测了半年,也许甘棠山是一座巨大的迷窟,无数分支交错,最後终点处就是赤心石。
只是不知为何,这些年来除了作为凡人的常时安以外,无人再取得赤心石了。而老人口中的那块硬石头,与上古典籍中的“形态柔软,肉质触感”大相径庭,让人分不清真假。
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的一番话似乎点醒了宁闻禛,他皱眉道:“分头行动……那麽些年都没有人找到赤心石,其中怕是有诈。”
“不行!”
他侧头,先从袖中将一枚传讯玉剑递给黎照瑾:“黎道友,这是我们那边特制的传讯玉剑,若是遇上了危险,你注入灵力掷出就好。”
“不止是我,我家里人都能收到,他们定会赶来相助。”
黎照瑾一愣,他托着玉剑正想推辞,还没开口,只见宁闻禛立刻加快脚步,撂下他去追前面的身影。
“宁……”
他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生生咽下了话,只是慢慢攥紧玉剑,将它仔细收拢在自己怀里。
那时的他们还未意识到,甘棠山的险并非“杀人”,而是“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