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地盘上捡垃圾?”马路对面一个大概十几岁的小女孩走过来质问樊茵,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松松垮垮的浅黄色棉线背心,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
“对不起,我离开。”樊茵连忙道歉。
“那些东西也留下。”女孩指着樊茵手里的黑色垃圾袋。
“陆姐,你手里有现金吗?”高宝塔见状问司机。
“现在哪里有人还揣现金,我这儿只有五十块。”周姐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递给高宝塔。
“那个小孩,你让她把东西留下,这个给你。”高宝塔将手里的五十元纸币递给女孩。
“我不要!”女孩没有伸手接,她的态度很强硬。
“五十块不够买这些废品吗?”高宝塔记得当初她和樊茵卖了许多东西才勉强卖了四块钱。
“五十块够买今天的废品,够买明天的废品,那后天、大后天、下个月、明年、后年呢?你们要一直来和我抢地盘怎么办?你们看起来很有钱,我不知道你开的是什么车,可是样子看起来很贵,你的衣服看起来质量也很好,你们这么有钱的人为什么要和我们穷人来抢捡废品的营生?是为了让断掉我们的生路吗?”那个女孩双手叉着腰质问面前的樊茵与高宝塔。
“小妹妹,你说得对,真抱歉,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这里捡垃圾。”樊茵向女孩承诺,她忽然想到,如果当年那个捡废品攒学费的小小樊茵,突然遇到两个根本不缺钱的大人来抢她地盘上的战利品,心里或许也会非常不是滋味。
“那个小孩,你加一下我的账号,我转账给你五千块可以吗?我们大概只占用你的地盘一个星期,如果超过一个星期,我会再付你五千块。”高宝塔不希望樊茵因为这种事情被动放弃,毕竟她需要很大勇气才能走出高家老宅。
“五千?五千……可以。”那个女孩舔了舔嘴唇回答。
“你头上戴的是人工耳蜗吧?”高宝塔这才留意到女孩仿佛是一位听障人士。
“嗯,我这个人工耳蜗是金水海母庙的许多志愿者凑钱给我买的,我捡废品也是为了多攒一些钱帮妈妈分担经济压力,我的耳蜗体外机现在已经老化……需要更换。”女孩见高宝塔是诚心诚意地与她商量,语气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强硬。
“咱们青城今年不是已经将人工耳蜗纳入医保了吗?”高宝塔依稀听樊容的手下提起过这件事情。
“六岁以下的孩子都在救助范围以内,我已经过了年龄。”那女孩脸上呈现出一副惋惜的神情。
“你好多年前有没有和妈妈爸爸一起去过金水夜市?你还记得有一对女孩在那里邀请你们一家吃晚餐吗?”高宝塔觉得面前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是当年那个小女孩。
“记得,记得,是你们?”那个女孩谈及此事面露惊喜。
“是。”高宝塔点头。
“你们不用给我转那五千块啦,从此以后你们都可以尽情在这条马路上捡垃圾,不必客气,我就当做报答当年那顿丰盛的晚餐。”那个女孩的表情立即变得像晴天一样明朗。
“好吧,那么作为回报,我会帮你更换耳蜗体外机,这是我的名片,你收好,到家让你妈妈打电话给我,我会为你安排后续的事情。”高宝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那个女孩。
“谢谢您,真的谢谢,你们继续吧,我先不打扰啦,我要回家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那个女孩双手捏着名片向高宝塔鞠了一躬。
“茵茵,你继续吧,别受影响,我回车上等你。”高宝塔见问题如此顺利得到解决很开心。
梅霖阿姨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在致力于帮助那些买不起卫生巾的贫困女性,她这些年间已经资助了好几十个女孩成功安装上人工耳蜗,高宝塔一直以来都在有意无意地模仿梅霖阿姨。
梅霖阿姨从来都不会物质层面亏待她自己,她会开很昂贵的车,买极奢侈的首饰,可是梅霖阿姨赚钱也从来都不止是为了自己,她好像真的把天底下所有女孩都当成了自己的姐妹,自己的孩子,当成了命运共同体。
高宝塔知道如果大声呵斥刚刚那个女孩几句,那女孩儿一定不敢再管东管西,可是高宝塔不想那么去做,她看到那个女孩就想到年少时候捡垃圾攒学费的樊茵,她和梅霖阿姨一样,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看到本应值得一切美好的女孩子受苦。
“算了,塔塔,我们回去吧。”樊茵叹了一口气将黑色垃圾袋放入垃圾桶
樊茵打心里认为那个女孩说得很对,现在已经衣食不愁的她不应该去抢穷人维系生活的营生,那样和抢劫当年那个捡垃圾攒学费的小小樊茵没有什么两样,她早就应该拥有这个觉悟。
那晚樊茵忽然感觉到胃里很空,很空,空得像是一望无尽的黑洞,樊茵害怕惊醒塔塔没有穿鞋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她像一个贪婪的强盗一样将冰箱里的食物成堆掏出来摆满地面,她大口大口地喝牛奶,吃巧克力、蛋糕、冰淇淋、奶酪、薯片,同时又给自己订了炸鸡、汉堡和披萨。
樊茵狼吞虎咽地吃掉那些东西双手摸着肚皮倚在冰箱门前,她的胃里很满,满到咳嗽一下几乎要爆炸,她的肚子很撑,撑到几乎站不起身来,可是樊茵依旧感到饥饿,那仿佛是一种来自灵魂的饥渴,她不想倾诉,也不渴望任何人的理解,樊茵只想用食物将灵魂深处那个看不见底的黑洞填满。
“我不要你扶我,走开,你个恶心的大肥猪!”樊茵意识模糊之间仿佛听到小七那句刺耳的嫌弃,以及那些孩子手牵手围绕在她身边一起唱的那首儿歌,那些稚嫩的童声是那么可爱,那么动听,可是那些词语却尖锐得犹如一柄柄刺伤她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