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茵好怕一夜之间又重新回到过去那种痛苦而又无望的生活,她好怕在家人面前沦为一个不具生命的摆设,而不是一个鲜活而又具体的人类。父母给予了樊茵生命,然而真正让樊茵感受到自己活着的人却是高宝塔。
“好吧,如果你想去,我随时可以和梅阿姨打招呼,如果外婆外公欺负你,我随时随地都可以想办法替你报仇,我会好好保护我的小猫咪。”高宝塔抱了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樊茵,随后又讲,“茵茵,你信不信我能抱起你?”
“我不信。”樊茵摇头。
高宝塔深吸一口气抱住樊茵一连转了好多个圈,两个人手牵着手气喘吁吁地倒在床面。
“我厉害吧!”高宝塔喘着粗气问樊茵。
“塔塔超级厉害。”樊茵一只手拄着床单,另一只手整理塔塔乱得像鸟窝一样的发型。
“你感觉好一点了吗?我可怜的可爱的小猫咪。”高宝塔抵住樊茵的额头。
“好多了,我的好塔塔。”樊茵揉了揉高宝塔的面颊。
樊茵不希望塔塔能够设身处地理解她所经受的苦痛,她不想过多倾述,倾诉并不会令她感受到任何释然,反而对涉世未深的塔塔来说是一种折磨,一种勒索。樊茵不希望塔塔过早地了解到人性的幽暗之处,如果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解那就更好,塔塔要一辈子都活在阳光下,而不是像她一样活成潮湿缝隙里一片不见天日的青苔。
“小钊,你还不快点进来,你得和塔塔正式认识一下。”樊母带着儿子找到樊茵房间。
“外婆,你进别人房间为什么不敲门,没有礼貌。”高宝塔不满地看了魏淑贤一眼。
“外婆年纪大了,塔塔,你别和外婆这个老东西计较。”魏淑贤将跟在她身后的樊钊一把拽到身旁。
“我会经常提醒你,直到你彻底记住。”高宝塔根本不相信魏淑贤的鬼话。
“外婆错了,外婆错了,外婆下次一定注意,小钊,你去握个手,塔塔和你就算是交上了朋友,你们以后要多多彼此照顾,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樊母催促儿子。
“我不喜欢握手,你敢过来我就掰断你的手!”高宝塔对樊钊做了一个“掰断”手指的动作。
“妈,你看见了吧,人家根本不愿意理我,你就别想一出是一出,非要我做她的朋友,我去玩游戏了。”樊钊埋怨魏淑贤一通转身出门。
“你每天除了玩游戏还能不能干点正经事?你就不能和塔塔学点木工,学点英语?”魏淑贤对她这个宝贝儿子实在恨铁不成钢。
“不学,不学,不学!我要睡觉!”樊钊一边走一边大吼大叫。
“扶不起的阿斗!”魏淑贤看着儿子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她在出门之前反复叮嘱儿子要利用好这个机会和高宝塔交朋友,现在看来儿子当时点头全都是在敷衍,她还以为儿子真的有在用心听。
“扶不起的阿斗?如果我没记错,阿斗是刘备之子刘禅吧,外婆,你们家里也有王位需要樊钊继承吗?”高宝塔实在看不惯魏淑贤对儿女这样厚此薄彼,儿子娇贵得像皇帝,女儿卑贱得像奴婢,高宝塔知道魏淑贤那句话的意思是在说樊钊没出息,可她偏要故意这样问。
“塔塔可真幽默,外婆家里可没有什么王位需要继承,咱们就是一个最平常的普通家庭。”魏淑贤权当听不见高宝塔嘴巴里的那些讽刺。
“外婆,我和樊茵要一起预习下学期的课程,你不要打扰我们学习。”高宝塔不想再和魏淑贤继续往下聊,她在这个房间里呆的时间越久,樊茵便越是承受煎熬。
“那外婆就不打扰你们学习。”樊母这才若有所思地退出了樊茵房间。
“我们以后进房间的时候记得要上锁,以防她不敲门进来,你睡觉的时候也记得锁上门。”高宝塔颇为不放心地叮嘱樊茵。
“我这次一定会好好上锁,她别想再从我的手中偷走任何东西。”樊茵一想到那五万块差点被魏淑贤偷走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魏淑贤差一点就偷走了她的未来,如果魏淑贤成功拿到那五万块,她也丝毫不会因此感激樊茵,母亲似乎认为这种付出是一种理所当然,家里的女孩子仿佛注定要为弟弟付出一切,他们不仅剥你的皮,喝你的血,还不允许你对此有任何怨言。
“高家的宅院可真宽敞,两个月不出门都不觉得憋屈。”樊友礼站在餐厅窗前望向高家院子里的一排松柏感叹。
“青城拢共也没有几个人能住进这种老宅,咱俩也算是借了女儿的光。”魏淑贤一边摆餐具,一边抬头望了一眼门外。
“塔塔呢?”魏淑贤问大女儿樊容。
“塔塔赖床不起来,我们先吃。”樊容见父亲坐在餐桌主位便落坐在母亲斜对面,她不想离母亲太近。
“那个白眼狼怎么不下来吃饭?”魏淑贤提及樊茵面色骤然变冷淡。
“樊茵等下陪塔塔一起吃,妈,你喝点粥,暖暖胃。”樊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她不想在用餐的时候被扰乱心情。
“我看她现在就是在高家有倚仗,个头见长,脾气也见长!”魏淑贤一想到樊茵那副仿佛全世界都欠她钱似的冷淡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
“妈,你怎么总在吃饭的时候啰里啰嗦?”樊钊皱起眉头不耐烦地白了身旁的母亲一眼,而后又问樊友礼,“那个塔塔到底哪里好?你们非得让我和她做朋友?”
“小钊,你身边那些狐朋狗友一出事什么用处都没有,塔塔可不一样,高家就是一座用真金白银堆积起来的大山。你如果能搭上塔塔下辈子吃穿用度都不愁,朋友不是要一起抽烟喝酒打麻将,而是要关键时候对你真的有用,你可千万不要错过了这个和塔塔认识的好机会。”樊友礼苦口婆心的劝樊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