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茵将那摞五万元纸币摆放到保险箱一角,塔塔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一个纸袋,随后装进保险柜好几摞崭新的人民币。
“我们的钱以后是要放在一起吗?”樊茵问塔塔。
“不,茵茵,现在它们都是你的,不过你在这之前得先答应我一件事。”高宝塔同樊茵讲条件。
“什么事情?”樊茵问高宝塔,她觉得面前这二十万足以改变一个穷孩子的人生轨迹,樊茵不敢客气,那是她的未来,她客气不起。
“你等会儿得请我吃一袋五毛冰球。”高宝塔挠挠脑袋提出要求。
“不给吃,你会肚子痛。”樊茵摇头,她还记得塔塔上一次吃完五毛冰球差点晕倒。
“那你请我吃那种稍微好一些的……一块五的可以吗?”高宝塔向樊茵请求,她知道樊茵的每一毛钱都很珍贵。
“一块五的也不可以,除非是五块钱的那种。”樊茵后退一步,她认为五块钱的冰球一定是出自正规厂家,塔塔娇弱的肠胃应该不会被吃出什么毛病。
“成交。”高宝塔得到允许登时露出一副欢呼雀跃的表情。
高宝塔曾经问过樊容为什么樊茵要那么努力地攒钱,樊容告诉高宝塔,樊茵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为自己攒上大学的学费,樊茵刚懂事父母就告诉她,你别指望家里以后会供你读高中,读大学,等到一满十八岁就马上送你到工厂里打工,打两年工再给你找个婆家嫁人,那就是父母早在十几面前就已经替樊茵设定好的人生轨迹。
樊茵自小就深深陷入长大以后会没学上的恐惧,她平时无论做什么都能省则省,恨不得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樊容看不得小妹受苦时不时地偷偷给她塞些零花钱,樊茵每次拿到钱都会找个相对隐蔽的地方藏好。那些纸币、硬币于樊茵而言不仅仅是钱,还是自由,是重生,是未来。
高宝塔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樊茵的积蓄又增添了一笔,她认为樊茵有了这笔钱或许会减少对未来的焦虑。高宝塔不想再听到那只小猫咪总是在梦里一边哭泣,一边请求,爸爸,妈妈,别让我退学,别让我嫁人。高宝塔更不想听到樊茵在夜里一边双手捂着头,一边叫嚷,别打了,妈妈,别打了,爸爸,再打会出人命。
每当那种时候高宝塔都会把樊茵从噩梦之中叫醒,樊茵会像一滩水似的呆呆望着天花板,高宝塔每每握住她汗涔涔的手,她便会目光空洞地同高宝塔讲,塔塔,好痛,我好痛……塔塔,我还活着吗?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高宝塔无数次亲眼见过夜里痛苦得犹如溺水一般的樊茵,又怎么可能会真正喜欢那个所谓的“外婆”呢?那个女人明明那么心狠却假装成一副很喜欢小孩的模样。高宝塔虽然年纪小,又不是傻子,外婆的精明与奸诈早就被岁月镌刻入了面相。
那个女人越是想假装慈祥,眼尾与唇角便越是虚伪,她每次假笑的时候皱纹之间仿佛都会溢出一层层油脂。高宝塔想不出那种惯于戴着厚重假面的女人怎么会生出樊荣和樊茵这么好的女儿,她怎配享有这种福分?
樊容下班路上给两个孩子买了披萨,她们可以把披萨当做晚饭,樊茵这样就无需和母亲在餐厅里打照面。樊容回到家里的时候,高宝塔正在不厌其烦地纠正樊茵的英语发音,樊茵小学英语老师是走后门进来的校领导家亲戚,他带出的孩子们英语发音都很奇怪,樊容听说那个老师去学校工作之前连最基本的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齐全。
高宝塔今天又想出一个激励樊茵学习英语发音的好方法,樊茵总是因为自卑羞于开口,高宝塔便规定每学对一个单词的发音就奖励给她一百块,樊茵每累计念错十次就得亲高宝塔面颊一次。
樊容上楼送披萨的时候看见樊茵因为念错发音被惩罚亲高宝塔面颊,她本想开口阻止,后来转念一想,孩子们的行为干净坦荡,反而不干净、不坦荡的是大人们动不动就胡乱猜疑的龌龊之心。
“妈妈,你没有把我的成绩单发给我的天敌吧?”高宝塔跑过去掀开纸盒抓起一块披萨塞进嘴巴。
“你的天敌?”樊容拿起一块披萨递给小妹。
“梅阿姨啊。”高宝塔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先看看你这几天的表现再做决定。”樊容故意吓唬高宝塔,她只要一搬出梅霖,高宝塔就能安生几天。
樊容中午提前打电话告诉母亲今天晚餐做得简单一些,母亲做了两个家常菜,樊容下班路上一想到回家会面对母亲便觉得心情异常沉重,她十分理解小妹不想看见母亲的那种心情。母亲对待樊容的态度其实一直以来都很和善,可是樊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潜意识里想要避免与她相见。
“阿容,你知道吗?樊茵那个小丫头背着咱们偷偷攒了不少钱。”樊母在饭桌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告诉樊容。
“樊茵那是在给自己攒学费。”樊容没想到母亲竟然会知道这件事情。
“塔塔平时总给她钱吧?”樊母向大女儿打探。
“偶尔会给,樊茵没乱花钱,她都好好攒着。”樊容听到母亲那番话隐隐感到些许不安,她知道母亲的一系列提问很有可能是在为不久之后将要发生的某件大事做铺垫。
“樊茵这个赔钱货总算也能给咱们家里做点贡献,那笔钱正好给樊钊拿来上大学,反正大部分都是塔塔给她的钱,钱要用在刀刃,阿容,你说对吧。”樊母已经想好把这笔钱花在何处。
“妈,你怎么能把樊茵准备上大学的钱擅自挪用给樊钊?”樊容没有料到母亲竟然会偏心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