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先生,你真的有好好了解过青城网瘾治疗中心那是什么地方吗?我就这么和你说吧,我们开展遗物处理业务三年多,目前已经接过十三件来自这个治疗中心家长的委托,这个死亡率还不够触目惊心吗?
我们迄今为止针对这件事情已经举报了这个网瘾治疗中心几十次,记者们也都在努力地报道网瘾治疗中心的丑闻,可是这种网瘾治疗中心还是源源不断地更换名称出现在家长的视野。”高宝塔一回想起那十三个年轻的生命就会感到心痛。
“那个网瘾治疗中心真的很正规,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正正经经地穿着白大褂,你都不知道我们家小乖第一次从治疗中心回到家里的时候有多乖,那孩子长这么大第一次给我这个爸爸盛饭,第一次给他妈妈洗脚,我做梦都想把小乖培养成一个对父母孝顺感恩的孩子,青城网瘾治疗中心帮我实现了这个梦想。
我拿百合漫画试探小乖,她一看见就恶心得直打哆嗦,可惜好景不长,她开始渐渐变得不愿意说话,手指上总是布满密密麻麻的伤疤,每天躲在家里打游戏死活也不肯去上学,我和她妈妈实在没办法只好又一次把她送进青城网瘾治疗中心。”委托人言语间仿佛也对女儿很是无奈。
“然后呢?”高宝塔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然后那孩子就开始不停地撒谎,挑拨我们和治疗中心工作人员的关系,她在我面前不停地诋毁治疗中心,不停地诋毁治疗中心里的医生,甚至……甚至对我们说治疗中心里面的工作人员猥亵她。
我知道那些都是她想要早点离开学校的借口,我相信这一次小乖无论如何一定会被彻底治好,不止要矫正性取向,不止要教她顺从懂事,也要好好治一治她撒谎骗人的毛病!
我坚信一切只是时间问题,我可是从正规的搜索引擎上搜到这个机构,如果不是正规的机构怎么会出现在这么权威的搜索引擎上面呢?你说对不对?顶级互联网大企业不会害人!”委托人认为自己的分析有理有据。
“谢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说的那些万一都是真的呢?”高宝塔皱起眉头反问。
“怎么可能,那可是个相当正规的治疗机构,你知道那个学校里有多少孩子吗?你知道治疗机构的负责人是谁吗?人家可是有正规资质的!”委托人至今对这个吃人的机构没有丝毫怀疑。
“其实呀,最应该进去这个机构矫正的就是你们这些父母,明明是你们的教育出了问题,却要坚持把孩子送进去遭罪……我听说他们现在也接受大人去治疗,我不如给你送进去好好体会一个月吧,治疗费我来出。”高宝塔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委托人。
“你这……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心理上又没有什么问题。”委托人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
“谢先生,我们找到了小乖的日记,你要不要看一看?她记录了很多在网瘾治疗中心里面发生的事情。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公司先前经手的十三个孩子身上都发生过类似的事情,绝对不是个例,绝对不是孩子们在故意撒谎骗你,是网瘾治疗中心在欺骗你,你也一直都在自欺欺人。”高宝塔推门进去取出了小乖留下的几本日记。
“她的日记我看过啊,都是一些对父母的深刻忏悔。”委托人捻灭了手中的半截烟头。
“那是故意写给你们看的日记,我手上这几本是真实日记,她藏在了衣柜后面。”高宝塔将小乖的日记递给了委托人。
“您也看看吧。”高宝塔抽出其中一本递给小乖母亲。
“好啊,谢谢你。”小乖的母亲双手接过那本日记,手指颤抖得无法顺利地翻起一页。
“算了,我来读给你们听吧。”高宝塔清了清嗓子从夫妻二人手中收回了小乖的日记。
我又梦见了那间治疗室,我坐在那里一次又一次地接受电击,无休无止,我像被宰杀的牲畜一直涕泗横流,我的大脑无法正常运转,一天漫长得像是一年,每天都仿佛在被他们拿着刀片凌迟。
他们给我播放一些与女同相关的影像作品,如果我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兴趣,他们就马上对我进行电击,直到我一看到那类东西就觉得恶心,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治疗方式。我在那里像奴隶一样被他们对待,我的父母却对他们感恩戴德,恨不得给他们下跪,他们宁可相信陌生人也我不相信我这个亲生女儿。
为什么我的父亲偷偷花钱去理发店找女人睡觉不会被电击矫正,而我喜欢女孩子却要被电击矫正呢,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单纯地喜欢女孩,我是天生就喜欢女孩,才不是被漫画小说带偏。
我喜欢刺青也并不是因为想要学坏,我觉得那是一种艺术,我喜欢让自己的身体生长出漂亮的图腾,为什么爸爸可以有一整个手臂的猛虎下山刺青,我却没有在后背上纹上一小朵花的权利呢。
我又梦见了那个高墙内的操场,学员们每天都会在操场里当众公开受罚,我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他们打人的那个东西叫做龙鞭,还有一个教练喜欢咬着牙用那种盖房子的粗钢筋呼哧带喘地抽人。
每天都有无数人被那种坚硬而又冰冷的东西狠狠抽打,皮肤被抽打过后会青紫,会渗血,会流出组织液。每走一步都很艰难,有些人被打之后甚至要爬着回去,没有人敢上前扶起他们,帮助他们就意味着被针对,被针对就意味着生不如死。
青城网瘾治疗中心有一些女孩子遭受了侵犯,其中包括我,有的女孩子被偷偷带出去打胎,可是我无论如何对父母说,他们都不肯相信,他们说我是在撒谎,我是在诋毁,真的没有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