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那句撕心裂肺的质问——“这个是什么药盒……跟我妈……是不是也有关系?!”——像一把淬了毒的匕,狠狠扎在沈聿深心上,也彻底斩断了病房里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温情。
他看着林晚眼中那焚烧一切的痛苦和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看着她单薄的身体因激动和虚弱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那句沉重的真相——关于冯·克莱斯特家族、关于“夜莺”、关于那个可能与母亲死亡时间点重合的违禁药品案——死死地卡在他的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知道,现在说出来,无异于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狠狠捅一刀,甚至可能直接将她彻底摧毁。她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晚晚……”沈聿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试图上前一步,“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过来!”林晚像受惊的困兽,猛地向后缩去,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床头板上,出一声闷响。她顾不上疼痛,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抗拒和彻底的失望。“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沈聿深,你嘴里还有一句真话吗?!”
她指着地上狼藉的粥和碎片,又指向床头柜上那个如同罪证般的手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控诉:“从我签下那份该死的契约开始!从我住进那个所谓的‘家’开始!所有的一切!所有生在我身上的事!痛苦!欺骗!我妈的死!甚至现在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鬼东西!”她的目光扫过沈聿深下意识攥紧的手机,“都和你脱不了干系!你就像一个躲在幕后的操盘手,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精心编织的网里挣扎!看着我痛苦!看着我崩溃!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我没有!”沈聿深的心被狠狠撕裂,他第一次在林晚面前显露出近乎失态的急切和痛楚,“我从来没有!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哪怕方式错了,哪怕我隐瞒了……”
“保护?”林晚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冷笑,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巨大的悲愤和绝望,“你的‘保护’就是让我一次次被蒙在鼓里,被真相砸得头破血流?!你的‘保护’就是在我以为终于看清了一点现实的时候,又告诉我,背后还有更深、更可怕的秘密?!沈聿深,我承受不起了!我真的……承受不起了!”
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林晚。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只觉得无比的累。争吵、质问、怀疑……这一切都让她筋疲力尽。她只想逃离!逃离这个充满谎言和痛苦的地方!逃离这个让她一次次坠入深渊的男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般燎原!
“我要离开这里……”她喃喃着,眼神空洞地扫过病房,像是在寻找出口。下一秒,她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不顾掌心和膝盖的伤口传来的尖锐刺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就要下床!
“晚晚!你干什么!”沈聿深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拦住她。她现在这个状态,怎么能乱动!
“别碰我!”林晚用尽全身力气挥开他伸过来的手,动作激烈得差点把自己带倒。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碎裂的瓷片就在不远处闪着寒光。她看也不看,踉跄着就朝门口冲去!身体的虚弱和伤口的疼痛让她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只有一个念头——离开!
沈聿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不能让她这样跑出去!太危险了!他立刻追上去,试图从后面抱住她。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林晚手臂的瞬间——
“嗡…嗡…”
沈聿深口袋里的另一部工作手机,那个专门联系“蜂巢”的加密手机,突然出了更加急促、更加尖锐的震动!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信号!
沈聿深的动作猛地一滞!这个信号意味着有极其重大、刻不容缓的情报!
就在他这不到半秒的迟疑里,林晚已经跌跌撞撞地拉开了病房的门,冲了出去!
“晚晚!”沈聿深低吼一声,立刻拔腿要追!但口袋里的手机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着!他一边追向门口,一边迅掏出那部加密手机,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接通,声音冷厉如刀:“说!快!”
电话那头,“蜂巢”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凝重,甚至能听到背景里快敲击键盘的噼啪声:“老板!重大进展!我们刚刚利用药盒内侧纹章的高清特写,在算数据库里进行了最后一次深度匹配!结果指向一个我们之前忽略的、但极度关键的关联点!”
沈聿深已经追到了病房门口,焦急的目光追着林晚踉跄跑向走廊尽头的背影,心焦如焚,但他知道“蜂巢”不会在这种时候浪费一秒!“说重点!”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重点就是——这个变体纹章的核心元素,我们在一份尘封的、非电子化的旧档案里找到了高度吻合的记录!”蜂巢语飞快,“档案属于十五年前本市一家已经倒闭的私立疗养院——康馨疗养院!而那份档案的所有者,登记的名字是——苏清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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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婉!
林晚母亲的名字!
轰——!
沈聿深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药盒……竟然真的直接关联到了林晚的母亲?!
“蜂巢”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更深的寒意:“更关键的是,档案里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扫描件!上面有一个手写的潦草编号——【c--夜莺】,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化学分子式简图!我们初步分析,那分子式与张警官旧案卷宗里提到的某种高度违禁、能导致神经严重损伤的试验性药物前体高度相似!老板,这药盒……很可能就是当年您岳母在康馨疗养院时,那个代号‘夜莺’的神秘组织或人物,给她使用的某种……特殊药物的容器!”
“而且!”蜂巢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刚刚同步检索了康馨疗养院当年所有能查到的记录碎片,现林卫国在您岳母入院后不久,曾多次以家属身份秘密会见一个登记名为‘克莱斯特项目代表’的外籍人士!见面地点就在疗养院一个不对外开放的独立区域!这个‘克莱斯特项目’……极可能就是冯·克莱斯特家族的手笔!”
所有的线索碎片——药盒、母亲苏清婉、康馨疗养院、违禁药物前体、代号“夜莺”、林卫国的秘密会见、冯·克莱斯特家族的“项目”——在这一刻,被一条冰冷而残酷的链条彻底串联起来!
这绝不仅仅是林卫国一个人的谋杀!在林晚母亲死亡的悲剧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跨国医药巨头利用违禁药物进行的、不为人知的可怕实验或交易!而林卫国,很可能不仅仅是凶手,更是参与者或帮凶!
沈聿深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看着走廊尽头,林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而“蜂巢”带来的这个爆炸性信息,其背后的黑暗和危险程度,远他之前最坏的想象!
“老板?老板?!”蜂巢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呼唤。
沈聿深猛地回神,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所有的震惊和寒意都被强行压下,转化为决断:“立刻!动用一切资源,深挖康馨疗养院所有相关人员和记录!特别是那个‘克莱斯特项目代表’和‘夜莺’的真实身份!我要知道当年在那个疗养院里,到底生了什么!还有,严密监控所有可能与冯·克莱斯特家族相关的入境和活动信息!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