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姑娘,天黑了……还不归?”
男人的声音低沉,透着冷鸷。
他倚窗而立,一袭白色长袍描绘修长身影,侧脸如削,神色阴翳。
晨光漫他左脸时,映出了焦灼与愤怒的影。
暮色浸他右颊时,沉淀了决心与冷寂的骨。
从清晨到日暮,霍斯珏如同精雕而成的一尊像,未移寸步,滴水未进。
他静默地看,看天光在苍竹环绕的方寸院中流转、黯淡、终至消逝——也彻底看透了自己:他已在亲手拟定的方针里,敌我颠倒,自我深陷,且终将……困守在唯有她的天地里。
既如此,救命之恩当以索爱相报。
念头乍起的刹那,霍斯珏被自己赤裸的卑劣震得微微一颤。
他牵起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京城贵女们的倾慕,他向来不屑一顾。可如今却惶恐……惶恐哪怕他将真心与尊严全都捧到她面前,她也只会轻轻别开眼。
呵。
她敢不要?
不要……也得要。
不但要,她的眼里、心里,目之所及、心之所向——从今往后,必须全都只能是他。
想到这里,霍斯珏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漾开一丝笑意。
这笑意浸在暮色里,融进渐起的烛火中……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半明半晦,冷白的肤色阴出心悸的、执拗的寒光。
“哑姑,我回来了!”
女子清脆的嗓音伴着竹门“咿呀”的轻响,一并传进院里,蔓至窗前,游入他耳中,撞进他心脏。
砰砰…砰砰。
它死去,又活来。
哑姑应声而出,快步来到叶谣面前,用手势比划着:
“萧公子已经在窗边站了一整天了,不吃也不喝。他这是对你上了心,还是伤着脑子了?”
“小姐去瞧瞧吧,日子还长,不急在这一时。”
哑姑未经历情爱,想象不出竟有人能为旁人这样亏待自己。她疑心,这位“萧公子”被主母的人打傻了。
叶谣读完她的手势,微微一怔,转头望去——
院落深深,烛影摇曳。
隔着昏暗光线,“萧公子”仍站在敞开的窗后。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无端觉得,那道目光始终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叶谣收回视线,将两个油纸包塞进哑姑手里。
“城里买的牛肉包子,味道挺好,给你带了两个。哑姑,你吃完早点歇着,他……交给我。”
哑姑笑着点点头,拿着包子,往厨房旁边的屋子走去。
隔庭相望,叶谣蹙了蹙眉,抬脚朝卧房走去。
她心里掂量着:若‘小侍卫’当真一天未进粒米,自己是否该多分他一个包子?
她一共买了十个,中午吃了四个,本打算剩下的六个带回小院,哑姑、她和他,一人两个正好。
眼下……唉,计划赶不上魔化。
叶谣对上‘小侍卫’直勾勾跟着她身形移动的目光,心底愈肯定——他魔怔了。
人,怎能受伤未愈就锻炼辟谷?
叶谣踏入房门,关窗的声音传来,她往里走,‘小侍卫’迎面走来,竟目不斜视和她擦身而过。
叶谣随口道:“如厕啊?站了一天,是该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