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容烬冷汗淋漓,疼得去了半条命,他面向里侧躺着,微垂的长睫掩住了泛滥一瞬的泪花。
神医在榻沿骂骂咧咧,“你这伤还要不要好了?老夫没叮嘱过,不要下榻不要下榻吗?”
清恙被数落得狗血淋头,也不敢顶嘴。两位主子关系闹成这样,底下的人没一个好受的,若是从前,他对姜芜还能怨上三分,可经过近日一连串的事情后,哪怕容烬嘴硬不说,他都清楚容烬对姜芜有多上心,他只盼两位主子能和好如初,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姜侧妃那儿可要老夫去瞧瞧?”神医问的是容烬,但后者已经不想再听见有关姜芜的任何事了。
但即便容烬同意,姜芜也闭门不见,前来劝说的梓苏含糊其辞,但姜芜不是个傻的。她的病情,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可惜她无力抗争。
“容烬醒了么?”清早时清恙将他带走后,褥子上的血尚余温热,却烫得她的心烧出了一个漏风的大洞。
梓苏神情犹疑,那个疑问仍横亘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娘娘?”
“你在想什么?该做的事情,我不会忘记。”姜芜在警告梓苏,也在提醒自己。
姜芜的眼神死寂无波,瘆人得紧,梓苏慌张跪下,“王爷至今未醒,清恙在守着。”
“知道了。”这次,姜芜许久才叫她起身。
阴森森的迷障里,容烬被困在其中无法脱身,他似乎是在找一个遍寻不得的人……“姜芜!”等他再次苏醒时,一日一夜过去了。
蹑手蹑脚送水进屋的清恙急忙放下茶壶,“主子,姜侧妃没事,您别担心,神医说您需静养。”
他扶坐立的容烬缓缓躺下,正要搜肠刮肚说姜芜的好话时,就被训斥得闭了嘴。
“往后不要在本王面前提她的事。”
“主子……”
“倒杯水来,然后出去。”
“那姜侧妃……”
“本王说的话是不管用了?她要是不舒服,就去找医师,跟本王有何关系?”
“是。”
容烬在榻上静养了几日,期间齐烨回过一趟,屏退左右单独汇报了些事后,又匆匆离开了。每每清恙提及姜芜时,皆会收到他的死亡凝视。
“事不过三,姜芜的事,本王不感兴趣。”容烬缓缓拉伸筋骨,活泛四肢,随着千丝蚀髓毒发结束,体内的生机有了余力修复他破败不堪的身子。
容烬怀疑骨头锈蚀了,说要到院子里走走,清恙心下了然,搀扶他出了屋子。
“主子,下雨了。”
“嗯。”
“还要走吗?”
“嗯。”
将踏出屋檐的脚停在原地,容烬转了个方向,似是要在廊下来回走。
清恙死死抿紧唇瓣,假装无事发生般,努力摆出一脸严肃的神情。姜芜一直没出屋子,梓苏便与他并排站着当木俑。
容烬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轮,清恙担心他“锻炼”得操之过急,委婉出言相劝:“主子,水汽潮湿,您身子刚好,先回屋歇着吧。”
但清恙劝不动,适时,神医来了,“王爷是真嫌命大啊,差不多得了,赶紧给老夫回榻上躺着!”
容烬脸色一黑,避开清恙的手,扶墙挪进了屋,徒留清恙在身后承受神医的怒火。
“让你照料病人都不会,你这个下属怎么当的!”
清恙小呼冤枉,“您也知道我是下属。”
“嘿!你还敢犟嘴?”
“不敢,”清恙有求于神医,立刻奉承地笑笑,“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何事?”神医心生不妙,但已然来不及了。
清恙红着脸凑近些,低声耳语道:“主子和姜侧妃闹了龃龉,三令五申不得论及,我只能求到您这儿来了。”
神医惊疑不定地拽了拽胡子,“不应该啊,姜侧妃不是……王爷郎心似铁么?老夫瞧着不大像。”
清恙尴尬地低下头,上次齐烨回来时,他该将人留下救命的,反正齐烨脸黑,把话留给他说准没错。
“你没说!也是也是,王爷昏迷时人事不省。”神医胸有成竹地拍上清恙的肩膀,捻须含笑,“放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你们这群少年人,面皮是薄了些。”
神医扛着药箱入屋,示意容烬褪下衣裳,“老夫临时找了些药草制成药膏,对祛疤聊有益处,待回京再想些旁的法子。”
“多谢。”容烬宽阔的脊背上爬满了大大小小的刀剑伤,如今烧伤将过去的陈年伤痕毁去了大半,看起来尤其可怖。
神医边擦药,边唠叨,“王爷,此次毒发,感觉如何?”
容烬摇头,“尚能忍受,劳您费心了。”
神医“啧啧”两声,笑起来皱纹深深的脸越过容烬肩头,给人好一通恐吓,“那看来,是辛苦姜侧妃了。”
容烬每个字都懂,但听不明白其中含义,“您……是何意?”
神医尽力装深沉,以避免笑出声来,“就是先前请姜侧妃来建宁的原因,王爷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