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螟换了鞋,学着童如酒在玄关旁边的洗手间里洗了手,出来径直坐到了她对面。
没有东张西望。
他一直是个很有分寸感的男人。
屋里开了灯比外面清晨的光线好,这个距离,童如酒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下垂眼尾旁边的一颗黑色的痣,她曾经吻过它很多次。
童如酒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心里太乱了,她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在宜伦还知道她住哪里,也想知道他突然出现到底是为什么,这些好奇夹杂着已经很久没有想过的旖旎回忆。
她觉得她早上吃太多碳水加上一夜未睡,此刻脑子太不清醒了。
不清醒的时候,千万不能和瞿螟说话,会被绕进去。
“我来,是希望你能收留我三个月。”果然,瞿螟一开口就把童如酒已经不清醒的脑子打成了浆糊。
童如酒半张着嘴,问题太多找不到应该先问哪一个。
他工作室破产了?
脑子坏掉了?
这是得有多走投无路才会冒着紫外线过敏被晒死的风险,住到曾经怀疑他杀人的前女友家。
还是快五六年没联系的前女友家。
童如酒一团浆糊的脑子里,并没有想到那个关键问题:她凭什么就得收留他。
瞿螟也没有提醒她这个选项,只是从随身包里抽出了一沓文件。
这个动作在这个场景下看起来特别非现实,童如酒扶额,没忍住笑了起来。
瞿螟也笑了,指尖弹了一下文件,先声明:“都是正经文件,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童如酒抿着唇边的梨涡,没吭声。
“我这两年开始往国内发展,但是工作室不可能全搬回来。”他声音还是带着笑,也有长时间没休息的疲惫,“我缺人,所以想找你工作室一起做。”
那确实都是正经文件,文件里列出来的是童如酒想都不敢想的项目。
“做不了。”童如酒被这正经文件吓清醒了,“我工作室只有两个人,我是半调子,另一个刚入门,这些项目根本没办法做。”
“所以是一起做,不是给你做。”瞿螟也喝了一口大麦茶,屈指敲了敲文件上的合作字样。
童如酒:“……国内大把的工作室都是熟练工,没必要找我们两个。”
“肥水不流外人田。”瞿螟仍然是那个带着笑的嗓音,漫不经心地靠着椅背,似乎任何事情在他这里都是可以笑笑就解决的。
也似乎,没有任何事情是可以真的进到他心里的。
童如酒进过他心里,但是她提出分手的时候,她也只是看到他眼底漆黑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也只是跟她再次确认。
然后,就放手了。
仅此而已。
所以这几年童如酒偶尔想起瞿螟,会觉得可能自己从来没有进入过他心里,她可能,只是个停留过一阵子的过客。
只是童如酒不知道,永远漫不经心的瞿螟此刻被杯子遮住的手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很轻微地抽动了两下。
“我看过你做的电影。”瞿螟在童如酒开口之前又加了码,表情多了几分认真,“做得很好,我们对声音的诠释创作是同一个流派的,可以减少很多沟通成本。”
“而且大工作室,和他们合作的前摇太长了,流程走完说不定项目都跑了,后续合作的沟通成本也高。”瞿螟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相信我,你是最好的选择,你们工作室也需要这样的机会,这算双赢。”
童如酒双手环胸,试图从混乱的脑子里找到她一直觉得不对劲的那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