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矣喊你瞿神。”放松了一些之后,童如酒突然想起了之前老矣的态度,“你是他电脑桌面上的人,供着的那种。”
瞿螟这次有些无语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他怎么样?”
“资质吗?”童如酒笑了下,“他耳朵一般,不过性格稳,没有那些好高骛远的想法,人挺好的,守得住冷清,做这行合适。”
瞿螟也笑了下。
他们同时都想到了六年前那个项目组里有个毕业生,目标就是奥斯卡,所以来了没几天就觉得瞿螟这里没前途,当时还怂恿童如酒和他一起跳槽。
“后来那人去哪了?我都有点忘记他叫什么了。”瞿螟接好音响,低头试蓝牙。
“我去年还在一部电影投标会上看到他,姓周吧应该,在华亭徐老师的工作室里做。”童如酒对国内这些人和事了解得比瞿螟多。
“也难得他这种性格的居然也在这行做下去了。”瞿螟试完蓝牙,开始放背景音。
“三点了。”童如酒有些无语,“你非得现在弄音响吗?”
背景音放出来,是火车行驶的声音,非常规律的节拍音,哐哒哐哒的,听起来像是老式火车。
“我在捷克录的。”瞿螟弄好音响,坐在地上摆弄手机,“普快,柴油动车组,车轮过轨缝的时候声音带着旧铁的感觉,再加上旷野深夜的风声,颗粒感和复古感很强。”
童如酒歪着头听。
“这声音……”瞿螟看向童如酒,“应该能抵消掉你耳朵里的排气扇声。”
童如酒歪着的头僵在那里。
“你一直在无意识地捂耳朵。”瞿螟指指童如酒现在压在抱枕上的耳朵,“六年前你也这样。”
是的,她六年前也这样。
因为幻听严重,她有两个多月的时间都没办法好好录音,脾气变得古怪暴躁,分手是她幻听最严重的时候提的,暴躁的时候,总是想要创死全世界,而瞿螟是离她最近的人。
“试试看。”瞿螟把音响声音调大,自己也找了个沙发窝着。
将近半个小时时间,他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
和之前货船的汽笛声不一样,火车行驶的声音更规律,像心跳。
能听见的心跳声,也能听见这些规律之外的风声,小动物的叫声,遥远的有些现代化的飞机飞过的声音。
非常丰富。
丰富得童如酒耳边的排气扇声也逐渐融在这种规律的心跳里。
“我记得……”童如酒说话的声音有些飘,“当年我没和你提过幻听的事。”
瞿螟沉默。
“你听谁说的?”半天没动静,童如酒扭头去看瞿螟。
这人抱着抱枕仰面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喂!”童如酒又伸脚去踢他,踢到一半停了下来。
客厅开着大灯,把他仰面躺着的五官都照得十分清楚。
他皮肤白,眼底那片青灰就变得非常明显,睡熟了以后呼吸绵长,完全卸下防备的样子。
只是这样安静了半个小时,他就睡熟了。
所以,他要么就是困傻了,要么就是真的在她这里能睡个好觉。
他可能真的没撒谎。
童如酒收回脚,抱着抱枕又发了一会呆。
瞿螟录声音向来干净,这段火车音里面夹杂着风声,闭上眼睛就有深夜旷野杂草被风刮过的画面。
火车单调有节奏的哐哒哐哒声让画面里有了柴油发动机的温度。
十分安全。
那种永远不会到站永远维持原速的、静止的安全感。
童如酒缓慢地打了个哈欠,在自己更困之前,起身把沙发上的毯子丢到瞿螟身上,关掉了客厅的大灯。
“如酒?”看起来已经熟睡的瞿螟瞬间就醒了,声音沙哑。
“我上楼睡。”童如酒声音也低低的,“你盖个毯子,海边晚上挺冷的。”
“房门开着吧。”瞿螟窸窸窣窣地盖毯子,躺平在沙发上,头在抱枕里揉了揉,语气倦怠,“声音能传进去。”
他放音响的时候特意研究了位子,发声能传到二楼卧室。
“嗯。”童如酒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晚安。”瞿螟最后的声音呢喃模糊,像是梦呓。
莫名温柔。
“……晚安。”童如酒脚步在楼梯上顿了顿,进了房。
没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