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只知医者本分,见疫不报,是为不仁;知害不言,是为不义。”苏念雪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大人新任别驾,志在革除积弊,肃清吏治。西市乃黑铁城商贸命脉,亦关乎数万百姓生计安康。今有疫病暗起,豪商为私利掩盖真相,致使百姓无辜丧命。民女人微言轻,唯愿大人明察秋毫,救民水火。”
她屈膝,郑重一礼。
赵文渊凝视她片刻,忽然道:“苏大夫并非西市本地人吧?听口音,似来自北地?”
“民女祖籍北境云州,因故南迁,流落至此,以医术糊口。”苏念雪回答滴水不漏。
“云州……”赵文渊指尖在药方上轻叩,似在思索什么。片刻,他神色缓和,虚扶一下:“苏大夫请起。你心怀仁术,仗义执言,本官敬佩。内子之病,还要劳烦大夫费心。至于西市疫病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本官自有计较。”
这便是应下了。
苏念雪心知目的已达,不再多言,只道:“夫人之症,需静养,勿使再感外邪。民女这便去抓药,稍后让侍女送来。”
“有劳。”
苏念雪与阿沅告辞离去。
出了宅院,穿过两条街巷,确定无人跟踪后,阿沅才低声道:“姑娘,赵别驾会信吗?”
“信不信,他都会查。”苏念雪步履从容,兜帽下的侧颜清冷如雪,“他新官上任,正需立威。昌盛行、黑水坞盘踞西市多年,与州牧周世安关系匪浅,是他推行新政的最大阻碍。如今有疫病这个绝佳突破口,他不会放过。更何况,染病的是他夫人。”
“那我们要将疫病源头指向丙字七号仓?”阿沅问。
“不。”苏念雪摇头,“过犹不及。我们只需将‘疫病与昌盛行、黑水坞货物有关’这个疑点,种在他心里。以赵文渊之能,自会顺藤摸瓜。我们要做的,是在关键处,给他递上梯子。”
“姑娘是指……”
“老瘸子看到的,撒出黑色粉末的箱子。”苏念雪眸光微冷,“那粉末,便是最好的梯子。”
阿沅恍然。是了,赵文渊必会暗中调查昌盛行码头。若他的人在丙字七号仓附近,现类似的黑色粉末,或查到水源污染的痕迹……疑点便会坐实。
“那黑水坞那边……”
“陈枭不是想动丙字七号仓吗?”苏念雪唇角勾起极淡弧度,“我们便帮他一把。将‘昌盛行丙字仓藏有重宝,守备近日空虚’的消息,透给黑水坞。记住,要借孙满手下之口,不经意间,让黑水坞的探子‘偶然’听到。”
阿沅眼中亮起:“姑娘是要让黑水坞去闯丙字七号仓,替赵别驾‘探路’?若黑水坞得手,或与昌盛行冲突,必会留下痕迹,正好坐实昌盛行私藏危险之物。若黑水坞失败,也能引昌盛行内部生乱,让钱贵与孙满的矛盾更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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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三鸟。”苏念雪语气平静,“赵文渊得查案由头,黑水坞得动手机会,昌盛行内忧外患。而这潭水越浑,我们这尾小鱼,才越安全,也才越有机会,看清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她停下脚步,望向西市方向。晨雾渐散,市井喧嚣愈盛。码头方向,力夫的号子声隐约传来,沉闷,压抑,却又带着顽强的生命力。
“阿沅,你去办两件事。”苏念雪低声吩咐,“第一,将哑姑所述疫病特征、疑似病源,整理成册,匿名送至赵别驾案头,务必绕过州牧衙门与守备府的眼线。第二,将丙字七号仓‘守卫换防间隙、有北地神秘货物’的消息,透过可靠渠道,漏给黑水坞。记住,要自然,要像无意泄露。”
“是。”阿沅应下,却又迟疑,“姑娘,如此一来,西市必乱。我们的医馆……”
“乱,才有破局之机。”苏念雪目光悠远,“母亲曾言,治沉疴需用猛药。西市积弊已深,如痈疽附骨。与其任其溃烂,不如主动切开脓疮,刮骨疗毒。纵有阵痛,也好过病入膏肓。”
她转身,朝“回春堂”走去。青布衣裙在晨光中略显单薄,背影却挺直如竹。
“况且,疫病不等人。每拖一日,便可能多死数人。我们等不起,那些百姓,更等不起。”
阿沅望着自家姑娘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赤焰仙子手持长剑,立于尸山血海前,说的那句话:
“这世道病了,病在根里。医一人易,医一世难。但再难,总要有人去做。”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赤芒微闪,快步跟上。
主仆二人身影,渐消失在苏醒的街市人潮中。
而在她们身后,那座三进宅院里,赵文渊立于窗前,手中捏着苏念雪留下的药方,目光却看向西市方向,深邃难明。
“苏念雪……回春堂……”他低声咀嚼这个名字,忽而唤道,“赵安。”
管家无声出现:“老爷。”
“去查。查这个苏念雪的底细,查她来西市前后所有行踪。还有,”赵文渊声音转冷,“派人暗中盯住昌盛行码头,尤其是丙字七号仓。看看那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是。”
赵文渊又看向手中药方,那清峻字迹仿佛带着某种力量。
“另外,按方抓药,盯紧煎煮,夫人用药,一应物品,皆需你亲自经手。”
“老奴明白。”
赵文渊挥退管家,独自立于窗前,面色沉凝。
西市……这个黑铁城最繁华也最肮脏的角落,到底埋着多少秘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医,是恰逢其会,还是别有用心?
无论她是谁,她递出的这把刀,他赵文渊接了。
这西市的脓疮,是时候该挤一挤了。
晨光破雾,照亮黑铁城鳞次栉比的屋瓦,也照进西市那些阴暗潮湿的角落。
风,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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