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闻言沉默了下来。
他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
“老夫绝不会对孟道友出手,也必会全力替道友隐瞒身份。但”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
“怒涛殿并非老夫一人说了算。殿主与其他几位主事长老的态度,老夫无法左右。道友若真的出手铲除云母楼,殿中必然会有人主张追查到底。届时老夫能做的,也只是尽力从中斡旋,但不敢保证能拦住所有人。”
这话说得极为坦诚,也极为无奈。
孟川点了点头。
韩松的承诺已足够分量,只要他不被当场认出,不被当场抓获,此事便有操作的空间。
但他要的不止是铲除一颗毒瘤,他要的是彻底断掉云母楼的根基,让它再也无法死灰复燃。
而要做到这一点,仅凭他一人之力远远不够。
他需要怒涛殿的力量。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韩松脸上,声音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若是我说,云母楼乃是圣教暗中扶持的势力呢?”
韩松瞳孔猛然一缩,端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整个人从软垫上霍然站起。
他死死盯着孟川的眼睛,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
“孟道友,此言当真?此事关系重大,可不是一句玩笑便能搪塞过去的!你千万不能因为与云母楼有个人仇怨,便编造这等事端!”
孟川神色郑重地点头,将当年他击败司徒长老时对方亲口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云母楼楼主司徒宏,也就是那位司徒长老的堂兄,常年与一名来自中州的上使保持联络。
而中州各大宗门之中,从无以上使称呼联络人的惯例,只有圣教,方才使用“圣使”“上使”这类称谓。
韩松听完,眉头紧皱如锁,沉吟良久方才开口。
“孟道友,这些说到底只是你的猜测。即便那上使的称呼确实可疑,但仅凭司徒长老临死前的一面之词,并不能断定云母楼就一定与圣教有勾连。”
孟川嘿嘿一笑,也不争辩,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那艘正远远驶离的无标识灵船。
“韩兄所言极是,确实只是猜测。不如韩兄随孟某走一趟,亲眼看看这云母楼做的何等龌龊勾当?”
韩松站在碧空梭的舱窗前,望着那艘无标识灵船拖着被劫的客船朝北偏去,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数下。
他沉默了几息,终于转过身来,神色严肃地看着孟川,一字一句地说道。
“孟道友,与你一同前去查看无妨。但老夫丑话说在前头,若无确凿证据,恕老夫不能出手。”
“若无证据,此事便是孟某一人所为,绝不牵扯韩兄半分。”
孟川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仿佛证据早已握在手中。
碧空梭在隐匿法阵的笼罩下,远远缀着那艘无标识灵船。
灵船并未如孟川预料的那般驶向碧波城,而是在海域上绕了一个大弧,朝北偏去,最终在距碧波城一千余里的一座荒岛旁缓缓靠岸。
那荒岛不大,方圆不过十数里,岛上遍布嶙峋的黑色礁石与低矮的灌木丛,从空中俯瞰如同一块被随意丢在海面上的焦炭。
若不是灵船主动停靠,谁也想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藏着一处秘密据点。
灵船靠岸后,甲板上的修士将掳来的人分批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