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指尖在盏沿上缓缓转了一圈,抬眼看着孙元化。
“孙长老,若是有事,不妨直说。”
孙元化捻须的手指僵了一瞬,随即打了个哈哈。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了两息便散了,他也不再掩饰,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几分声音。
“孟道友慧眼如炬,老朽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过你。实不相瞒,老朽在这上古传送阵上卡了许久,没有进展,殿内高层颇有微词,孟道友对阵道的理解远胜老朽。今日难得碰上,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孟川一笑,果然如此。
这老家伙不是无缘无故献殷勤,而是想跟他了解那上古传送阵法。
他重新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孙长老请讲。”
孙元化精神一振,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将困扰了自己数年的几个核心问题逐一提出。
孟川听完,就着他提出的问题逐一解答,每一句都切中要害,言简意赅。
但他从不延伸,孙元化问阵纹的激活手法,他便只讲激活手法,绝口不提需要的激令牌制作与内部铭文刻画。
孙元化问那几道铭文的排列规律,他便只分析排列规律,说的孙元化连连点头。
他对这座上古传送阵早已烂熟于心,但他也很清楚,知识这种东西给多了反而不值钱。
今日他若把整座阵法给孙元华讲通透了,孙元化便不再需要他。
因此他始终留着一手,让孙元化觉得每次请教都有收获却又永远差那么临门一脚,这老家伙便会一直对他客客气气。
孙元化却浑然不觉,如获至宝地将孟川的解答一一录入玉简,时不时抚掌赞叹。
他一连问了数个问题,还想继续再问,孟川却已将茶盏轻轻搁下,目光转向殿门方向。
天色已在不知不觉中黯淡下来。
殿外暮色四合,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殿门缝隙中漏入。
两名筑基弟子在殿外点起了灵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入殿中,与殿顶夜明珠的冷白毫光交织在一起。
而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尚未到殿门前,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便已从殿外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爽利。
“孟道友,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孟川笑着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双手抱拳微微拱手,面上挂着一副老友重逢般的热络笑意。
“许久不见,韩长老风采依旧!”
韩松大步跨入殿中。
他仍是当年那副干练模样,一身藏青法袍剪裁合体,腰间悬着一枚怒涛殿长老令牌,走路时虎虎生风。
他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竟然无法感知孟川修为的深浅。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同样抱拳回礼,笑道。
“孟道友才是真令人刮目相看,当年一别不过结丹,如今修为连老夫都有些看不透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哈哈一笑。
这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来,倒真有几分老友重逢的热络。
孙元化在一旁陪笑,心中却暗自嘀咕,这两位明明只有一面之缘,客套起来倒像是多年故交,这嘴上功夫,自己这把老骨头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宾主各自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