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阿婆:“你不知道,那天回来之后,我为了叫他宽心,就说御医的意思是他没啥大病。这些日子我也不止一次这样说过啊。”
谢景没招了。
方阿婆不禁拉住谢景的手:“五郎,阿婆没求过你——”
“你别这样。容我想想。”谢景打断。
谢大郎看着谢景迟迟不进来,担心他又心软乱应承。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谢大郎大步走过去,“方阿婆,五郎又不是神医,他能有什么法子?以前连地都种不明白。后来看着懂得多,也是从书上学的。”
以前谢大郎想不起这样讲。
近几年外孙日日在他家跟着甲乙丙丁戊去学堂,认识的字多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跟谢景有一比,谢大郎才意识到。
谢景:“我倒是有个法子,容我过去气他几句——”
谢大郎打断:“五郎!”
“大哥,先别说话。”谢景看着方阿婆道,“你也知道,他以前时常被我气得跳脚。但他现在身子骨不成,有可能把人气死过去。要是没过来,你家今儿就要挂白幡了。”
方阿婆犹豫片刻:“容我跟儿子儿媳说说。”
到屋里把儿子儿媳喊出来,之后三人移到厨房商讨。
厨房里传出一声“不可能”,谢大郎瞪一眼谢景,低声道:“就你多事!”
谢景想要开口,里正的儿子跑出来,谢景向正房看一下,他怕被里正听见,赶忙压低声音:“御医说的好吃好喝的意思不是说我阿耶快死了?”
谢景:“我觉得不像。你要试一下就把村里人喊出来,告诉他们我死马当活马医。”
御医的本意不是里正得了绝症,里正就这么没了,岂不是太亏了。里正的儿子越想越不甘心,气自个没有多问几句,也气他至今不曾发现这一点。
里正的儿子犹豫再三还是不敢做主,方阿婆进屋把人叫出来,只有压低声音对众人解释,兴许气一气他的气血就通了。
谢景进去没有关门,担心隔墙有耳他也不能发现。谢景看一眼房门,无人因为好奇偷偷过来,他便说:“阿婆都跟我说了你的身体。”
里正扯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谢景:“我觉得不该瞒着你。这些年你应该很好奇我李兄是城里哪个大户吧?”
里正很好奇,因为不想给谢景招惹麻烦,也不希望惹怒“他李兄”,导致酒楼不再买村里的菜,他才一直忍着不曾多问。
谢景叹气:“如今你话说不利索,我也不用担心你告诉旁人。我就告诉你吧。我秦兄单名琼,字叔宝。我程兄本名程咬金,后改为程知节。于兄实则姓尉迟,字敬德。”
里正的嘴巴直哆嗦,浑浊的眼神冒出精光像是能杀死谢景。
谢景一看有用,但也不敢再开口,担心他当真一口气没上来憋死过去。
里正张张口,喘了许久猛然坐直,但因为多日不曾用米面,身体虚得厉害又轰然倒下,“——扶我起来!”
谢景故意问:“咋了?想要打我啊?省点力吧。已然说了这么多,索性都告诉你。当年程咬金自称程大,我就猜出一二。前几年来拉番薯的房兄和杜兄,正是陛下的左膀右臂。高明自然是我李兄的嫡长子。”顿了顿,“我李兄正是陛下!”
里正再次猛然坐起,怒吼:“我要吃饭!”
第140章王八崽子也不知道能
在院中等待结果的众人愣住了。
谢大郎因为担心谢景莽撞行事而留意里头的动静,率先反应过来:“里正要吃饭?里正是不是说他要吃饭?”
方阿婆不禁惊呼:“好了,好了!吃饭就好了。快,快给他做饭!”
里正的儿子和儿媳转向厨房,到门口挤到一起险些摔倒。刘婶提醒别慌,又问有没有剩饭剩菜。
晌午里正的儿媳给他做了一份滑嫩嫩的鸡蛋羹——还是跟谢早学的,里正一口没动。她想着等他饿了再吃就放在锅里。锅里之前炖肉有木柴底火,鸡蛋羹还是温的。
除了鸡蛋羹还有汤饼。做的时候她想着不吃米面身体哪能扛得住,结果里正还是没吃,他儿媳也把半碗汤饼放锅里。
里正的儿媳一手端一碗忙不迭跑进来,谢景便起身到一旁。里正后知后觉,指着谢景:“你你骗我?”
谢景:“你敢乱说,我摔了你的碗饿死你!”
里正又不是病在脑子,也没到老糊涂的地步,瞬间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谢景方才说的那些不许说出去。
这意思是谢景不曾骗他?里正顿时感到热血沸腾,一口气吃了大半碗鸡蛋羹。不过他多日不怎么用饭,胃口变小,大半碗面汤用一半就吃不下去。
村里人跟进来,注意到盛鸡蛋羹的碗干干净净,不禁说:“不少吃啊。”
谢大郎好奇了:“先前咋回事?”
方阿婆没好气地说:“他吓自个!”随后和盘托出御医的本意,里正误以为自个时日不多,天天想着死,哼哼唧唧不吃饭,好好的人也扛不住,况且他岁数大了,之前又生病。
刘婶等人一脸无语。
里正的儿子原本不敢信谢景的法子。此时亲眼见到父亲灰白的脸色隐隐泛红,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数落里正舒坦日子过久了。
实则迄今为止才过六年好日子。
——贞观四年没有天灾,但张杨里的人被天灾吓得一场小雨都能把他们惊得半夜起来盯着,以防突变大雨放水不及时庄稼淹死了。
里正有心反驳,但方才激动两次,累得浑身冒虚汗,力气被抽干,只能靠着棉被瞪儿子,心说,你懂个屁!
谢景转向方氏:“阿婆,家里还有老母鸡吗?一天杀一只,给他补七八天。不要只喝汤。要多吃肉,肉长筋骨。一日至少半只鸡。”
方阿婆亲眼看到起死回生的里正,以至于她对谢景的吩咐没有半点异议。
谢景看向里正:“安心养着。大哥,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