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是在肉摊。当日王屠夫炖了两锅肉把很多路人吸引过来,孙医师也是这么过来的。我同他聊几句,孙医师同我一见如故,说来张杨里探望我。今儿就来了。”
孙大娘:“不是来给咱看病?”
谢景点头:“来都来了,顺便看了。”
刘婶把她细长的眼睛瞪到此生最大,“你,你咋这么不见外?孙医圣竟然不生气?”
谢景:“你都说了他是医圣。医者仁心,仁厚之人,岂会同我计较?”
“那你也不能仗着人家心善,就蹬鼻子上脸啊?”刘婶指着谢景疾言厉色,“你先前都没问过他同不同意,就,就叫我去找人?”
谢景眉头微皱,即便如此,也轮不到刘婶指责他吧?刘婶一不是他谢家长辈,二,这一两年可没少找他捎物什。比如去年的食盐,明知会让他为难,仍然不止一次地找上他,而不找旁人,不就是看出他不会同她斤斤计较。
何况看诊这件事,先前在城里谢景暗示过孙思邈,孙思邈胆敢过来,他不会同孙思邈客气。否则他哪敢不等人进门就叫刘婶告诉村里人。他又不是个棒槌!
要说蹬鼻子上脸这一点,整个张杨里好像无论怎么排都轮不到他吧。
谢景故作惊讶:“原来不能这样做啊?”
刘婶:“哪能这么不懂礼数?”
谢景眉头一挑,露出令众人熟悉的笑容,但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到,“关于我家的物什,也没见大伙儿跟我商量着来啊?”
四周静下来。
刘婶瞬时手足无措,同样认为谢景不懂礼数的孙大娘无地自容,等着提点数落谢景的前后邻居们神色错愕,显然没想到谢景突然来这么一句。
谢景轻笑一声,拉着小六回家。
谢家的院门关上,众人回过神来,孙大娘转向刘婶,“咋能这么说五郎啊。”
刘婶张口结舌:“那我我,你们不是这样想的?那你咋不拦着我?”
孙大娘被问住。
前面邻居望着谢家小院,“五郎说的是,谁都可以数落他,只有咱们不可以。”看向刘婶家门口的苜蓿草,“你种的草还没活下来,就敢说五郎蹬鼻子上脸?”
刘婶向自家门口看去,绿油油一片苜蓿草,正是从谢景地里薅的,她越看脸色越红,越是心里发虚,“五郎回头不会不给我种子吧?”
孙大娘:“那你就自个留种。那么多也够你种一亩地。”
刘婶又想到一个问题:“还得用五郎家的驴和耧车。”
孙大娘:“你不会自个买个耧车?用旁人的牛?”
村里的几头老牛走路都费劲,哪有谢景正值壮年的驴好使啊。
刘婶说不出口,“我——我去跟五郎说说,方才我说话没长脑子。”说完就向谢景家走去。
院门被拍得碰碰响也无人应答。
刘婶大喊:“五郎——”
“五郎死了!”
小六的吼声从院里传来。
敲门声戛然而止。
刘婶满脸羞愧地转向在路边等着结果的孙大娘等人。
谢家后面邻居忍不住说:“你说话啊。”
刘婶:“以五郎的性子,我再敲门他只会叫我滚。”
“咋会啊。”邻居过去拍几下。
“滚!”
小六的声音传出来,邻居的手僵住,尴尬地笑笑,“我家的猪还没喂,我该回去喂猪了。”
前面邻居几人也随便找个借口离开。
孙大娘也不知说什么,“这点小事五郎不会放在心上,明儿就好了。先前他跟里正吵吵,也没有同里正老死不相往来啊。”
刘婶只能寄希望于谢景不同她计较,“我家的猪也还没喂,我先去喂猪。”说完仓皇离开。
谢家院门外七八人只剩孙大娘一人,孙大娘叹了口气,转身回家。
张百千在院里喂猪,又因同谢家只隔一条胡同,清楚听见小六的声音,待妻子进来就问出啥事了。
孙大娘从谢景说医师是孙思邈说起。
张百千不禁说:“我就猜到他是个名医。五郎真厉害啊。进城一趟认识一个人物。年底咱家的小猪卖了也买个犁。”
“先别说这些啊。”孙大娘把刘婶那句“蹬鼻子上脸”说出来,张百千冷哼,“难怪叫她滚。活该!远的我就不说。她家门口的苜蓿草都没跟五郎说一声,她也好意思说五郎?”
孙大娘:“——她兴许觉得五郎好说话,问不问都一样,懒省事就没问。”
张百千:“里正也是这样认为。这几日的事你看见了,我不许里正过去剔苗,五郎装不知道。要是咱们跟里正一样,下次就有人这么针对咱们。”
孙大娘不禁皱眉,“你是说五郎——”
张百千打断:“我没有说五郎挑拨。五郎也不用这么做。他家才几亩西域棉和苜蓿草?咱们不帮他收拾,有人愿意。一个张杨里三个姓,能团结起来都不帮五郎吗?不说谢家,张家人在庄稼这件事上就不可能帮着咱们为难五郎。”
番薯亩产千斤,几亩地种下来足够一家人吃上一年。要是遇到荒年可以救命。亲兄弟在这种情况下也会反目,何况他家同旁的张姓人连远亲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