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帝都闻家老宅。
闻清源被萧晋豪护送着跨进大门的时候,闻老正急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她被南嘉木那通劈头盖脸的辱骂电话气得血压飙升,又担心闻清源的处境,一夜之间鬓角的白都多了几根。
听见门响,她转过身,看见闻清源毫无伤地站在门口,愣了一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闻清源快步跑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闻老面前,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女儿不孝,给家族惹祸了。”
闻老抖着手去扶她,眼眶已经湿了。她拉着闻清源上上下下地看,确认她身上没有一处伤,才抬起头看向门口。
萧晋豪带着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这位是?”
“克泪沙漠领主府护卫队长,萧晋豪。”
萧晋豪自我介绍完,闻老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是领主把你送回来的?”
“是。”
“她是什么意思?”闻老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闻清源的胳膊,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不敢细想的试探,“送你回来见我们最后一面?还是……”
“领主说,会保我。”闻清源开口,声音还在抖,但抖着抖着就不抖了,“本来我想着,被判了就被判了,我无所谓。但现在——我想活。”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这次的事,那两口子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两个,都想我死。”
闻清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她怎么被堂天越威胁,怎么被逼着给堂宁取卵,讲闻家当年那几桩绑架案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讲她怎么从领主府的禁闭室里逃出来,又怎么在月光底下一针扎进南嘉木的脖子里。
闻老听完,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一只手撑着沙扶手,慢慢坐下来,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取卵。绑架。胁迫。她一直以为闻家这两年走下坡路是运气不好,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原来背后的那个人,是堂天越。
她的脑子转得很快,猛地抓住了一个关键点:“所以,如果领主不保你,你死了,这事就结了。可现在领主要保你——”
她看着闻清源,声音里透出一种老辣的恐惧,“我们闻家就危险了。”
堂天越一定会再用闻家威胁闻清源自杀。上一次是绑架,下一次会是什么?放火?投毒?在大庭广众之下随便找一个罪名把整个闻家连根拔起?这些事堂天越干得出来,每一件都干得出来。
闻清源脸上全是泪,但她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抖了。她两只手攥着母亲的手,攥得紧紧的:“母亲,领主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希望我能帮她建克泪沙漠的医疗体系,在沙漠里培养医生。我在回帝都的路上查了最近生的事——领主她,为克泪沙漠做了那么多事……”
她的话断了一下,然后重新接上,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力,“去克泪沙漠吧。母亲。整个闻家,去克泪沙漠,去帮领主。”
闻老沉默了很久。
闻清源花了半晚上的时间去说服她,从医院规划讲到医学院选址,从闻家每个人的专业方向讲到沙漠里缺医少药的现状。
闻老听得很认真,但点头的幅度一直很小。
伪装成护卫站在萧晋豪身后的玉甜白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把护卫帽往下一扯,从萧晋豪背后走出来,啪地把一沓文件甩在闻老面前的茶几上。
文件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半尺才停住,封面朝上,上面列着闻家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老底。
“闻老太婆,自己看看。”
闻老听到这个声音猛地抬头。“朋友,是你啊。你是领主的人?”
玉甜白没回答,又甩了几张药方给她,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拿去学去。”
闻老把药方翻开,瞳孔猛地一缩——第三页的药方她找了整整十二年。她抬头看着玉甜白,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玉甜白一脚踩在茶几上,俯下身,声音里带着一种懒得再演的烦躁:“克泪沙漠那边奇珍异草多得很,还有好多都没被收录。去了你不吃亏,相反——我还能帮你名留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