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富去表叔家去接瘫痪父亲时,大表嫂塞给他一把竹木椅子,说这是他爸爸常坐的,让他带回去好,他是说了一声又一声谢谢,大表嫂是发自肺腑的高兴,“这下你爸有你媳妇看了,大家都能轻松了,我啊总算是能过的舒服点了。”
他回笑道,“现在她还看不了,腿还难动。”
“腿动不了手能动啊,可以让她喂个饭啥的,后面干起来才上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然我一有活了就要走,到时候她还什么都不会干怎么得了。”
“你在走之前全都要教她。”
“那是那是。”周国富准备着去踩三轮车了,“那我就回去了啊,嫂子。”
“嗯,有事就说啊。”
“诶,好。”
他把爸爸拉回了家,先安置在地坝里跟求儿挨着坐着一起晒太阳,再去还车,看到她把天明就放在了地上,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求儿去瞟着畜生爸,才瞟了几眼,就在心里感叹着,“像啊,太像了,俩父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不觉叹了叹气,想到当初自己看着畜生和那假爸长的就不像,被他几句话给打发掉了,要是那时就能意识到这是场欺骗就好了,自己直接就把胎一打一跑就行了,哪能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想到此她就很嫌恶地去瞪着天明,瞪着瞪着,嫌恶变成了痛恨,痛恨着就是这畜生种成了这场骗局的关键,要不是有了畜生种,自己哪能那么快跟畜生结婚啊,说不定装到这时候他就装不下去了,就暴露了爆发了,自己在城里又没娃咋样都能跑掉。
痛恨到了一定程度,求儿给恨恨地踢了下天明,天明不知因何被踢,哇哇地哭了起来,又让她心生着愧疚,觉得不该这么对待自己一个月多大的儿子,就给弯腰抱了起来,摇晃着手臂,哄着话,“不哭不哭,天明不哭,妈妈给你喂奶奶。”
她哄儿子的唯一办法就是给喂奶,只是这次住了七天的院,本来就没多少奶水的她,现在更是难挤出几滴了,只是任由着儿子咬着,咬的她疼,也给忍着了,觉得自己应该受一下惩罚,才能抵消刚才的罪过。
不久后,周国富就回来了,去给煮了白菜稀饭,先端了半碗出来给着求儿,“来,你给拿着去喂我爸。”
她一脸的不愿意,“我还抱着儿子呢,没手,你自己喂。”
“你把他放下来啊,老抱着他干嘛?你都没奶了,他也没哭,先来喂我爸。”
“你自己不能喂啊?就在这站着。”
“我还有事啊,我要把天明去抱给别人喂奶呢,你去吵架骂人的事,别人跟我说了,唉呀,我真的是说了好多好话,人家才又愿意帮忙的,你以后可别再去跟人吵了。带回来的奶粉都快让我大表嫂喂完了,我们是买不起奶粉的,你看看都欠了多少钱了。”
“要不回来的话,就没这些事了。”
“你看你说这话,这是我们家我们肯定的回啊,你快把天明放下,喂我爸喝稀饭。”
求儿脸上挣扎着又无奈地把天明放地上,接过稀饭碗,不情愿地去喂了畜生爸一口,心急火燎地想赶紧喂完,可畜生爸那俩嘴巴瓣一直在动啊动,动啊动的,就是那一口都咽不下去,还给留了嚼过了的饭汁出来才给咽下去,她看着都恶心,上身嫌恶地抖了下,撇撇嘴,才给喂第二口。
在旁的周国富边看着边指导着,“你喂了一口两口地就要给我爸擦下嘴,就拿块布擦就行,不然他流多了,容易臭,你更难弄干净。”
求儿听着不爽,“那你擦啊,你就光说不干。”
“我哪没干了?我干的还不够多啊,为了娶你我都像狗一样的在干了。”
这话听着求儿真想把碗给摔了,想跑掉,可她又跑不了,在忍耐着,听着话地接了畜生递过来的碎布,给畜生爸喂一口擦一下嘴巴。
半碗白菜稀饭喂完了,周国富收了碗,把天明抱去给人喂奶了,剩着求儿去跺着那只没打石膏的脚,发泄着心中的各种气。
待到没什么太阳时,周国富忙完了活,就把他爸爸搬移到了土垛床上,又教着求儿,“以后有太阳,你就把我爸弄到门槛槛那里晒一晒,这样他人会好一些。”
她不悦地,“我哪里搬的动啊,我这么小的个子。”
“我爸个儿也不高啊,你就先把他弄到椅子上,再把他拖到门口就行,你看这椅子,下面它就是竹子绑一起的,是滑的,你使使力就行,我妈跟你个子差不多呢,小时候我还记得她还能把我爸背到地里去呢,我爸在那坐着,她在那干活。”
“你妈是你妈,我是我,我没那力气。”其实她真正想说的话是,“那难怪你妈死的早,我可不想早死,还是受苦受罪给受死的。”
“你干习惯就有了,你啊就是在城里待惯了,就做那些手上的活,把力气都给做没了,你看看村里那些女的,哪个不是能抬能扛的。”
“那你干嘛不去找她们当老婆啊?干嘛要来骗我啊?”求儿禁不住委屈地说道。
周国富听到这个骗字就来火,“你看看你,又来说这个,不都说好了嘛,两个人好好过日子,你也答应在家了,你又不是城里人,爹不是当官的,妈不是开厂的,干嘛做出一副你是千金小姐的样啊,你要真是个小姐公主,说我骗我也就认了,你他妈又不是,还骗骗骗,你不就是村里的嘛。”
求儿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就是骗。”
即使说的小,周国富也听见了,愤指着她,“你他妈再说这个字试试,你信不信老子把你打死,打死你算了。”
求儿不想再被打,再去鸡蛋碰石头,就闭了嘴低下头。
这时周父嗯嗯了几声,周国富就上前查看,没一会儿就闻到了臭味,想着应该是拉屎在身上了,就出去打了盆水进来,拧好了帕子,给爸爸侧了身,脱了裤子,把那沾了屎的尿片布抽了出来扔地上,再给擦干净屁股,重新包了块尿片布,再给重新穿上裤子,去搓洗着帕子,边搓边说,“我刚怎么做的,你以后就怎么做,他现在老了,吃的少拉的也少了,他拉一次你就要搞一次,不管拉尿还是拉屎,你都要搞。”
求儿是看都没眼看,虽说以前她在那个诊所搞卫生的时候,对这些排泄物是见怪不怪了,但也是用不着她去收拾人的,何况也离开诊所好久了,更不要说这个人还是畜生爸,真是觉得看一眼都要脏了眼,要让自己天天这么服侍的话,她宁愿去死。
这么一想,逃跑的信念在她身上再次扎根,只等着自己伤好,不顾所有,排除万难都要跑出去!
周国富没听见她的回话,抬头望过去,“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啊?”
她吱了下声,“嗯,听到了。”
“我现在是在教你,过几天你那个腿也能慢慢动了,该干的还是要干的,等明年,我就把家里那些地收回来,不给别人种了,你就在家种点粮食种点菜啥的,不然在家米啊菜的,都去跟别人买,那多麻烦,也没那么多钱啊,你说我们家那些地,这几年我都在外头上班,给别人种,一年就给个二十几三十来块,这够个啥啊。”
她心想道,“做你的春秋大梦,我才不会待到明年呢,腿一好我就跑。”
周国富搓好了帕子,去倒了水再进来,把扔下来的尿片布捡起来,对着求儿说,“我把这个拿到河里去洗,你以后也这么干,那个爸的尿片布就在他那床头那,那一米袋子都是,都是嫂子给整好了的,这几年她都服侍的很好,也勤快给我爸擦身,我爸身上的味儿都小,你以后也要勤快点。”
她轻点了点头,冷冷地说了声,“哦。”
“那你就在家看着天明了,等我回来了,我再把他抱过去喂奶,你说说我,这回等于要管你们三个人,你说我干的多不多?”
求儿真想让他闭嘴,听着他说话的声音就涌起一股烦躁郁躁的心,想吼叫想骂人,甚至想摔东西,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是觉得他的声音他的人让自己感到不那么孤独。
周国富又是说了一顿他辛苦他劳累家里欠好多钱要还的话后,才把天明的尿片也一起收了去洗。
他一走,求儿感觉耳根子清净了,眼睛都明亮了,想起在生天明前,周国富给她的幸福陪伴,让她不再感到孤独,不再是一人的独行者,而仅仅在生了天明的一个多月后的现在,她就想要回那份孤独,她渴望着,盼切着,抱着要为之不顾一切地奋力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