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三个星期,秋风已经有了明确的力度,把前鼓苑胡同里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簌簌作响。
何家的早晨总是从堂屋开始的。
七点刚过,母亲已经摆好了早饭——小米粥、二合面馒头、一小碟酱菜,还有特意给阿满蒸的鸡蛋羹。
一岁一个多月的阿满坐在特制的高脚椅里,小手拍着面前的木托板,出“咚咚”的声响。
“慢点慢点,奶奶喂。”母亲舀起一小勺温热的蛋羹,轻轻吹了吹。
何雨柱从九号院过来,目光已经落在女儿身上。
他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母亲手里的碗和勺:“妈,我来吧。”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去厨房端粥。
“阿满,看爸爸。”何雨柱蹲在高脚椅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啊——张嘴。”
阿满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爸爸,顺从地张开小嘴。
一勺蛋羹喂进去,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糊糊沾在嘴角。
何雨柱立刻用手帕轻轻擦掉,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爸爸!”五岁的核桃从门外冲进来,书包歪斜地挎在肩上,“今天我们班小红花评比!”
“那核桃要好好表现。”何雨柱头也没抬,专注地喂着下一勺蛋羹,“手洗了吗?”
“洗了!”核桃跑到脸盆架前,哗啦啦地又是一阵水声。
堂屋的另一个角落,粟粟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
两岁十一个月的男孩穿着蓝色小褂子,手里捏着半块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他的目光偶尔飘向高脚椅那边,又很快收回来,盯着自己鞋尖。
刘艺菲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
她先把一碗放在何其正常坐的位置,另一碗端到粟粟面前的小桌子上。
“粟粟,喝粥。”她轻声说。
粟粟点点头,放下馒头,两只小手捧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有点烫,他轻轻“嘶”了一声。
“慢点,吹吹再喝。”刘艺菲蹲下身,帮儿子吹了吹碗里的粥。
她的目光扫过粟粟安静的小脸,又看向那边还在专心喂阿满的丈夫,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早饭在惯常的节奏中进行。何其正喝完粥就去了后院,看他那几棵白菜的长势。
核桃三两口扒完饭,抓起书包就催:“爸爸快走!要迟到了!”
“来了来了。”何雨柱终于喂完最后一口蛋羹,仔细擦干净阿满的嘴和手,这才站起身。
“艺菲,妈,我送核桃去幼儿园,然后直接去单位。”
“路上慢点。”母亲应了一声。
何雨柱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粟粟今天在家做什么?”
粟粟抬起头,正要说话,核桃已经拽着爸爸的胳膊往外拉:“爸爸快走啦!”
“好好,走了。”何雨柱被儿子拽出门去,问题就这么悬在半空,没了下文。
堂屋里安静下来。阿满在高脚椅里扭动着,出“呀呀”的声音。
粟粟继续低头喝粥,小口小口的,很认真。
刘艺菲和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模式以微妙的形式重复着。
何雨柱下班回家,第一个动作总是走到摇床边,把阿满抱起来举高高,听女儿咯咯的笑声。
然后他会问核桃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听儿子兴奋地讲述老师教的儿歌或游戏。
等这些都做完,他才会想起问一句:“粟粟呢?”
而粟粟通常就在不远的地方——堂屋的角落、院子的台阶、或者西厢房的门槛上。
他总是安静地待着,手里可能拿着一本翻烂了的小人书,或者几颗磨圆了的石子,或者干脆就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
男孩不吵不闹,不争不抢。这种过分的懂事,反而成了一种容易被忽视的背景。
周四傍晚,刘艺菲在厨房做饭,母亲在堂屋缝补衣裳。
粟粟蹲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开始落叶的海棠树。
“粟粟,”母亲忽然开口,“来,帮奶奶穿个针。”
粟粟站起来,小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