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五堂婶儿你来了?坐。”村正陈德熙没有给江凤芝好脸,可他老伴儿陈刘氏却不能不热情招待,一边让座,一边就给倒水。
江凤芝在地桌边的凳子上坐下,也不墨迹,就开门见山地告诉陈德熙,“大哥,我来,是想告诉您一声,陈满仓瞒着我,将宝莲许给了周大栓那个足以能当爹的鳏夫,这么坑害手足,坑害亲侄女,我无法原谅他。
所以,幸好我及时地赶回来了,在贾家村当场就写下了母子绝情断亲书。也就是说,我与陈满仓,再不是母子关系,更不是亲戚关系,我这次来,就是想跟您说这件事儿的。”
“啥玩意儿?”
“桄榔……”
陈德熙惊讶地叫了一声。
而他老伴儿手里的陶瓷缸子,直接就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桄榔脆响。
“他五堂婶儿,你说啥?你写了断亲书,跟满仓断绝母子关系了?啊?”
陈刘氏后知后觉,惊得心脏都跟着砰砰砰直跳,一把抓住了江凤芝的手,急切地连声问道。
江凤芝没说话,可眼圈红了,动作十分艰难地点点头。
“老五媳妇儿,你……你真的写了,写了断亲书?”陈德熙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将伤心欲绝母亲演绎得非常到位的江凤芝,这才哽咽一下,才苦笑着含泪道,“是啊,大哥,逼不得已,不能不这样做。”
“这……是不是,是不是太过了?”陈刘氏到底是慈母情怀,见不得活生生的母子情分,就这样糟践没了,垂泪道。
进不去家门哩
江凤芝用手里的棉布帕子拭了拭眼角上的泪,轻声道,“不是太过了,而是满仓做得太过阴毒狠辣了。
我……我不能因为他一个儿子,而毁了其他几个孩子,还有……还有咱们陈家祖宗的名声,孩子们的将来啊。”
不用再多说废话,陈德熙就听懂了。
老五媳妇儿话里的意思很明显,陈满仓即便再是她亲儿子,可也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毁了所有陈家人和门风,所以不是她当娘的心狠,而是迫不得已啊。
陈德熙这一刻,对江凤芝肃然起敬了。
对,就是肃然起敬,没错。
这样深明大义的女人,是难能可贵的。
谁不知道这母子情分割舍开来,就跟刀子割肉一样疼?
而老五家的为了陈家,她宁愿割肉疼,也不肯留着祸害,这就是叫人敬畏的地方了。
“老五媳妇儿……咳咳咳,凤芝,你……你写下那断亲书,大哥心里也过意不去,这要是以后,你有啥事儿,能用着大哥,还有陈家的,你尽管吱声。”
陈德熙带着内疚和歉意,给了江凤芝最大的支持。
江凤芝好不客气地道,“好,既然大哥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不过,这断亲书要到县衙门报备才能作数,所以,我寻思着来问问大哥,您明天能不能跟我去一趟县衙?
哦,对了,明天那个贾家村的贾村正作为证人,也要一同去,他答应了的,应该不会反悔。
大哥,大嫂,说实话,跟儿子断绝母子关系,就跟剜了我的肉一样疼,我要是不找你们做主的话,恐怕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江凤芝心狠,连自己儿子犯点错儿都容不得呢。”
陈德熙很明白这个道理,就带着沉重地语气道,“五弟妹你大义,我们陈家……明白事理的,不会怪你的。
这么着,我一会儿去找咱们陈家的那几位族老,跟他们把这事儿说清楚,让他们明白明白是咋回事儿。
明儿个呢,我让你大嫂也陪你一起去县衙,我和族老能去的,就都去。虽然说这事儿是咱们陈家的事儿,可捂着盖着,将来一旦再出了更恶劣的事儿,那后悔都来不及了。这件事情,我会代表咱们陈家,给你一个交代。”
江凤芝一听,满意了。
有了陈家本家的支持,那个恶毒阴狠的陈满仓,离得越远越好,最好赶出村去,总也不见才省心呢。
于是,从陈村正家回来,江凤芝就让陈勇,陈猛和陈震哥三个,将陈满仓一家的东西,打包之后,一样不留,就给扔到了大门外,然后将大门紧紧关闭,一家老小啃鸡肉,吃猪肉,那叫一个舒心透爽啊。
待陈满仓不知羞臊地在贾家村吃完周大栓家的饭,带着老婆孩儿回到陈家庄自家门口,就发生了他意想不到,其实也在情理之中的事儿。
他们全家……被轰了出来。
哎妈呀……这出门时还好好的,可再回来,就进不去家门了。
他以为他娘写断亲书是在吓唬他,却不料老太太动真格的,他三十多岁却成了弃子哩。
苦情戏当不得真
陈满仓进不去家门不说,就连他被老娘给当破抹布一样,给扔了不要了,还写了断亲书的事儿,也传了出去。
当然,传到街坊邻居们耳朵里的话,可跟事实有点出入了。
事实上是,江凤芝自己提出来要断绝母子关系的。
可传出来的话却是,陈满仓不但侄女心狠给卖到了周大栓家,而且连老娘也不想养了,当着贾家村全村老少的面,就对老娘言语不敬,所以,陈老五家的老太太一气之下,才不得不将他给赶出家门。
虽然事儿都是那么回事儿,可传出来的话不一样,那性质就变了,摘出了陈宝莲,儿把事情扯到江凤芝身上了。
这因为一时脑热卖了侄女犯了错,就被老娘给断了亲,如此这话传出去,大多数人肯定会议论陈宝莲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