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细修士大骇,僵立原地,右手拿住刀柄,却无论如何也抽不出那半截刀刃。
并非他不想拔。
而是眼前这个自称李蝉的书生,单凭方才那纯粹肉身技法,便彻底碾碎了他的战意。
太快了。
陈根生指腹抹过刀背,残留的血水渗入刀身镌刻的虫蜕图腾之中,竟被刀悄无声息地吞噬殆尽。
“让小友见笑了。”
陈根生抬起头。
“倒是许久未曾这般杀人,手艺生疏得紧,倒教我想起昔年的光景。”
“那时候杀人便是这般。虽说粗鄙了些,手脚也极易沾染腌臜,但亲手抹去生机的触感,却也最为实在。”
陈根生抬眼,看向僵若木鸡的尖细修士。
“你说是不是?”
尖细修士膝盖软,扑通一声跪在青砖之上。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前辈在此地清修,多有冒犯,死有余辜!”
他哪里还看不明白。
眼前这青年绝非什么遭灾的落难酸儒,更非隐匿修为的炼气之辈。
单凭那份连杀人都讲究从容礼数的做派,至少是个结丹期之上的老怪。
陈根生双袖拢在身前,身姿端正规矩。
“我不杀人的。”
“我素来重规矩。你们破门而入,惊了我的清净,按理当诛。但他已替你死了一遭,这账便算两清了。”
尖细修士如蒙大赦,连连以头抢地。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陈根生瞥见银妆刀饮了人血后变得晶莹剔透,细想片刻,这吸噬人血竟有如此变化,若再添精血,不知会生何种诡变。
他眉微蹙淡淡说道。
“我方才说谎了,我素爱杀人。”
话音落。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血飞溅。
银妆刀吸了精血,刀身愈莹白,凝如冰晶一般。
“杀早了。”
他轻叹。
倒是忘了留个活口问话。
修士跑到这荒山野岭,寻一把凡人猎户捡来的刀,是必有所图的。
陈根生端详着手中的银妆刀。
正思忖间。
院外传来踩踏积雪的沙沙声。
寒风卷着雪花涌入里屋,吹得炭盆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姜真站在门槛外。
她那件破蓑衣已冻成了硬壳,竹笠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冻得紫的双手,抱住一个粗瓷酒坛。
她跨进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