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骗子……”林羡抱着怀中之人,声音哽咽,语无伦次,“你明明说过……你是神,你不会受伤,你不会有事的……”
“你骗我……你全都在骗我……”
从七日回魂那一夜,银蝶落在左肩,血契三滴烙痕开始。
从吊脚楼里,那个沉默药郎冷眼旁观,却在他遇险时悄然出手开始。
从蛊市雨夜,他为许南枝寻蛊,对方默默相随,指尖轻触便为他抚平伤痛开始。
从亵神卷中,他匕抵喉、放肆挑衅,对方却始终平静以待,不曾真正伤他半分开始。
从一次次危机降临,银蝶飞舞,神光护体,无论面对何等强敌,对方都会站在他身前开始。
他林羡重生一世,本是带着滔天恨意而来,一心复仇,血债血偿,从不相信世间有什么真心,更不相信一位无心无情的神明,会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
可现在,这位无心无情的神,为了护他,神体受损,神格动摇,连万古不灭的本源,都在血月之力的侵蚀下摇摇欲坠。
心口的血契,在疯狂烫。
那是他与蚀月神性命相连、灵魂相依的证明。
此刻,血契如同感知到神明的重伤与痛苦,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与蚀月神的疼痛,牢牢绑定在一起。
林羡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满口腥甜,才勉强抑制住喉咙口的哽咽。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想要触碰那些狰狞的伤口,却又怕自己力道过重,加重对方的伤势,只能悬在半空,眼眶通红,泪水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
“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非要争那一口气,非要挡在前面,你就不会受伤……”
他喃喃自语,满心都是自责与悔恨。
若不是他执意对抗蛊潮,守护苗寨,若不是他反应不及,陷入险境,蚀月神根本不需要以神体硬抗蛊王一击,更不会落得如今神格动摇、生死一线的地步。
怀中的蚀月神,似乎听到了他的自责,微微动了动指尖。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依旧黯淡,却依旧固执地落在林羡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
“不怪你。”蚀月神声音极轻,却异常清晰,“是我……要护你。”
“从签下血契那一天起,你就是我……唯一要护的人。”
“神格……碎了,可以重聚。”
“本源……伤了,可以修复。”
“可你……不能有事。”
每一句话,都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山岳,狠狠砸在林羡的心上。
这位活了万古岁月,早已看淡生死、淡漠红尘的神明,在神体重创、神格动摇的生死关头,没有担心自己的安危,没有在意神格是否会破碎,没有畏惧是否会从此跌落神坛、沦为凡人。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他。
只有林羡。
林羡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低下头,将脸轻轻埋在蚀月神的颈窝,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神明凌乱的银。他紧紧抱着怀中之人,仿佛要将自己与对方融为一体,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渐渐变冷的神体。
“别说话了……”林羡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带你走,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一定会治好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一定会治好你……”
蚀月神轻轻“嗯”了一声,如同平日里那般顺从,微微侧过头,将脸埋在林羡的肩窝,如同找到了此生唯一的归宿。
左肩之上,那只与二人性命相连的银蝶,此刻出一声微弱的振翅声。
银蝶原本银光璀璨的翅膀,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光芒黯淡。它感受到了主人的重伤与痛苦,微微颤抖着,想要飞起来,想要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治愈神明的伤势,却因为力量透支过多,只能无力地停在林羡的肩头,出一声声哀婉的轻鸣。
祭台之下,战场之上。
许南枝、巫峤、萧凛等人,早已拼尽全力击退了扑上来的变异蛊虫,匆匆赶了过来。当他们看到祭台上相拥的二人,看到蚀月神满身神血、伤势惨重的模样,看到林羡通红的眼眶与绝望的神情时,所有人都沉默了。